第990章 一点点敏感(2/2)
他不知道,老爷子是真心疼大儿子,还是惦记大儿能光宗耀祖。
或许,两者都有?
哪多哪少,老爷子还能分的清吗?
有些人,是不适合为人父母的,生儿育女,抱着自私自利的目的,一辈子也改不了。
何氏远远跑来,她是有点生气,就蒸米糕功夫,老爷子就不见了,害得她满村找人。
“爹,你干啥呢,外头多冷,咋不回家待着?”
她语气埋怨,但爹喊的挺自然。
方老爷子声音沙哑:“等,等金子……”
何氏翻了个白眼,但嘴上哄:“当家的今年不回来,他去府城了,赶考。”
一听赶考,方老爷子似乎整个人都亮堂几分。
“金子去科举了?”
“科举好,科举好!”
随后,他就跟着何氏往家走。
路过方铜时候,老爷子跟没看见似的,倒是何氏朝他尴尬笑了笑。
不是她故意糊弄老爷子,但人已经疯了,不糊弄着来,跟他唱反调也行不通啊。
方铜看他们走远,也大步流星往家走。
家里事还多着呢。
等太阳又高了点,一家子准备齐全,一块去目的。
先是方家老两口的目的,然后秦秀才的、陈子曦的。
他们絮絮叨叨很久,秦彦说他以后的打算,什么时候进官场,现在和他娘过得如何。
方南枝就说了京城的生活,陈家翻案,东月公主的结局,还问她娘,在下头和舅舅团聚没有?
要是怨舅舅,就打他一顿出出气,打完记得一起保佑她,钱要是不够花就托梦,还给你们烧。
方铜沉默听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改主意了。
“枝枝,明年还是迁坟吧,让你娘入陈氏的祖坟或者葬在你舅舅旁边。”
她年纪轻轻病逝,心里一直惦记陈家。
人现在没了,要想见亲人,还得飞很久才到京城,那多累。
最主要,他们一家也在京城,枝枝要想祭拜,更方便点。
方南枝想了想,没反对。
倒是秦彦,又认真给陈子曦的墓,磕了三个头。
往家走的时候,秦彦突然开口:“爹,娘,我以后成亲,若有两个儿子,一个姓方吧。”
一家人疑惑的看向他。
秦彦握紧了拳头,面上依旧装的云淡风轻。
“我会养爹,我的子嗣我会养爹,等爹百年以后,会一直有子孙给爹祭拜。”
不是,大年三十说这个,真的好吗?
方铜觉得自个其实挺年轻,没想过身后事。
方南枝皱了皱小眉毛:“哥,你说什么呢,我也会养爹,我的孩子也能给爹上香。”
被俩孩子争抢着想要上香的方铜:……
他实在感动不起来,他更喜欢活着。
“枝枝,哥不是和你争什么,爹现在,在秦氏的族谱上,是秦氏的老祖宗,往后自然要有子孙祭拜。”
秦彦这话,说的很委婉,但众人都听明白了。
秦彦是认可和尊重方铜这个爹的,他愿意一辈子孝顺爹。
他也能教他儿子、孙子孝顺,可是再往后怎么办?
要是他也没了,后面的子子孙孙已经不知道那份情感,就会想,方铜只是入赘的,又姓方,还只是后爹……
比不上他娘,他娘是他的生母
肯定没那么重视了。
那这样,他爹不就断了香火?
当初单开族谱,就想着不被人掌控,从没想过,姓氏不同以后带来的麻烦。
至于枝枝,她是女子,以后出嫁还是入赘,根本说不准。
因为愿意当赘婿的,真没几个品行、条件都好的,爹娘不会愿意委屈了枝枝。
如果出嫁,自然没有子嗣姓方。哪怕枝枝会教导子孙,未来给她爹上坟,可同样的道理,三代之后呢?
不是同姓,谁还能记得祖辈的约定?人是没法控制子孙后代的。
比如秦秀才,还想着让秦彦和族里亲亲热热呢,不也没成吗?这连三代都没过。
就算枝枝真的招赘了,子孙后代都姓方,那也是枝枝的孝敬,不是他的。
钱凤萍总算知道,他儿子最近别别扭扭什么了。
这孩子,以前心思没这么敏感的,这次是怎么了。
方铜回过神,他其实不是很在意身后事,从小不知道多少次,挨饿受冻,唯一念头是活着。
现在日子好了,他更在乎长命百岁。
他要是真在乎死后如何如何的,当初也不会干脆利落除族。
“不用,彦哥儿,你有这份孝心就够了。”
秦彦眼眶却有点泛红:“爹,我问过我亲爹了,他给我托梦了,他也愿意的,他还感谢你给我养大。”
这个问过,自然是上次他单独上坟干的事。
方铜停下脚步,看着几乎赶上他高的孩子,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什么亲爹托梦,真这么厉害,他小时候给亲爷爷上坟,让他教训他亲爹,怎么从没灵验过。
“彦哥儿。”方铜伸手摸孩子的脑袋,想要安抚。
秦彦却抬头:“爹,我知道,当初您和娘成亲,是无奈之举,您是个好人,无论娘的儿子是谁,您都会视如己出。”
“哪怕您心里,想要的儿子不是我这么无趣的,您也一样很疼我,我,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
这番话实在是有点绕了。
就是钱凤萍和方南枝,也好一会儿才明白。
明白后,就是震惊,她儿子/她哥,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居然觉得方铜是因为爱屋及乌,“被迫”把他当儿子,但实际上,更喜欢别的模样的儿子?
这心思,太古怪了点。
所以秦彦这样,是想讨好方铜?希望得到爹更多的喜欢?
方南枝察觉她哥最近的行为,确实在争宠,但不是在和她争,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他哥想象出来的“好儿子”争宠?
她摸了摸下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迷惑。
师父说,有的人会幻想出不存在的人,替他做想做不能做的事。
她哥幻想了个敌人,是什么意思?她哥是不是病了?
方铜这一刻,却完全明白了儿子的感受。
不是病了,是太在意,在意到有点自卑。
因为他也有过,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爹只疼大哥,他会想着模仿大哥,比大哥更好,以得到爹娘的关注。
是后来,二哥傻了,他才明白过来,疼爱这个东西,从来不是你放低姿态,去求,就能求来的。
他真没想到,彦哥儿还有这一面,从几年前成为一家人,孩子表现出来的只有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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