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问的第一课(2/2)

陈默脸色一变:“那失踪的人……”

“他们还活着,但正在逐渐‘变成’这个领域的一部分。”林玄看向公园深处,“如果不在完全同化前解决这个领域,他们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却被陈默拦住。

“等等,我们需要制定计划,调派更多支援……”

“不需要。”林玄轻轻拨开他的手,“只是删除一个错误补丁而已。”

在陈默“等等”的呼喊还悬在空气中,在苏云晚担忧的目光尚未完全凝聚,在所有持枪特勤队员惊愕的注视下,林玄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已毫无迟疑地一步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粘稠的水膜,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公园内的空气沉重得如同液态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阻力。光线变得怪异而扭曲,像是透过一个不断晃动的、盛满了浑浊污水的水晶球在看世界——色彩失真,轮廓摇曳,充满了不真切的眩晕感。

道路两旁那些原本优雅或庄严的雕像,此刻都“活”了过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它们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但每一次你眨眼,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的黑暗,再睁开时,它们的位置就发生了细微的、却又确切无疑的变化。那尊原本在十米外树下的读书少女石雕,在你两次眨眼后,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径的拐角,空洞的石眼仿佛正凝视着你的背影。一匹扬蹄的石马,三次眨眼间,就从草坪中央逼近到了路边,马蹄几乎要踏上行道。

它们沉默地、固执地、利用人类视觉感知那微不足道的盲区,执行着一条被强行植入现实的、荒谬而恐怖的规则。

林玄却对此视若无睹。他的步伐频率没有丝毫改变,既没有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去对抗那“眨眼即移动”的规则。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缓慢“包围”过来的石像,目光笔直地投向公园中央的喷泉广场,仿佛周围的一切诡异,都只是无聊的舞台布景。

越靠近中心,空气越发粘稠,光线扭曲得几乎让人呕吐。终于,他踏入了喷泉广场。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瞬间崩溃。

七名失踪的市民,保持着他们最后时刻的姿态——有人正在奔跑,有人惊恐地回头,有人徒劳地用手挡在身前——但他们全都凝固了,变成了灰白色的石雕。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冰冷粗糙的石质光泽,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中,细微的纹理和衣褶都清晰可见,仿佛是最顶尖的雕刻家以绝望为刻刀完成的杰作。

而在这些新生的“雕像”中央,矗立着一尊与众不同的天使雕像。

它比其他任何雕像都要古老、精美,大理石材在扭曲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柔光。天使的面容悲悯,羽翼舒展,但那双本该盛满仁慈的眼窝,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无声地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阴影,如同血泪。

在林玄的“剑心”感知中,这尊天使雕像根本不是实体。它是一团剧烈搏动、不断膨胀的、由纯粹的“错误”与“疯狂”概念凝聚而成的肿瘤。无数灰黑色的、扭曲的“规则之线”以它为核心,辐射出去,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公园的巨大、精密而邪恶的网。这张网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现实结构的能量,每一条线都在搏动,试图将更多的区域、更多的规则,纳入它那“眨眼即移动”的恐怖统治之下。

“找到你了。”

林玄低语,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他并指如剑,悬于身前,双眼缓缓闭合。

意识在瞬间沉入那绝对通明的“剑心”之境。

外界,在陈默、苏云晚和所有技术人员的眼中,公园内的景象骤然剧变!

光线开始了疯狂的、毫无规律的闪烁,明暗交替快得超出人眼捕捉的极限。空间仿佛变成了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喷泉广场的轮廓在扭曲、拉伸、压缩,视觉上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协调的割裂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隔离带,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晕眩感也猛烈袭来,几个意志稍弱的技术人员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在做什么?这、这是什么能量反应?!”一个技术人员看着仪器屏幕上爆表的数据和乱码,惊恐地喊道。

苏云晚紧紧攥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混合了担忧与极度兴奋的火焰,她几乎是屏息着说出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他在……改写现实。”

是的,改写现实。

在林玄的意识世界里,眼前不再是公园,不再是雕像,甚至不再是物质。他“看”到的,是构成此处现实底层逻辑的、无数闪烁着微光的“代码”与“规则线条”。其中,大部分线条是稳定而纯净的,代表着物理法则、时空结构等基石。但此刻,无数粗壮、丑陋、不断蠕动的灰黑色线条——那些“错误的概念”——正如同寄生藤般缠绕其上,甚至试图覆盖和替换它们。

他的意念之剑,不再是简单地劈砍。它化作了最精密的手术刀,最优雅的删除指令。

剑尖轻点,一条试图将“重力方向随机化”的错误规则被无声抹除。

剑锋掠过,一片正在将“草木带有恶意”概念植入的灰色网络悄然消散。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美感。但这过程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和耗费心力,因为这些错误的规则已经不再是浮于表面的“连接”,而是深深嵌入了现实结构的“底层代码”。他必须拥有上帝般的视角和绣花女般的耐心,小心翼翼地剥离、删除,确保不伤及任何一条维系世界正常的“金线”。

细密的汗珠,第一次真正地从他额角渗出,汇聚,沿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滑落。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深重,显示着这看似无声无息的战斗,所带来的巨大消耗。

时间在概念层面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林玄的“剑”终于触及到了那张巨网最中心、最黑暗、搏动最为剧烈的那个“结”。

那是所有错误的源头,是将“雕像会在你眨眼时移动”这个恐怖虚构,固化为不可违背之铁律的——核心指令。

它像一颗黑色的心脏,泵出绝望;又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扭曲着一切。

没有犹豫,没有丝毫偏差,凝聚了林玄此刻全部精神与力量的剑意,如同针尖对麦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核心之上。

一个无声的命令,在现实的基础层面轰然回荡:

“删除。”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脆响。

下一刻,笼罩整个公园的异常力场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消散!

疯狂闪烁的光线骤然稳定下来,恢复了午後应有的明媚。扭曲变形的空间像拉紧的橡皮筋突然松开,猛地弹回原状,带来一阵短暂的空间涟漪感。灰白色的草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生机勃勃的翠绿,所有雕像眼中那令人不安的空洞和“活”过来的感觉彻底消失,变回了彻底的死物。

最神奇的景象发生了——广场上那七尊“人形石雕”,身上的灰白色迅速褪去,冰冷的石质重新变回温暖的血肉之躯。他们猛地喘过气来,像是溺水者被救上岸,剧烈地咳嗽着,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和彼此,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聚集在这里。

“快!进去!医疗队跟上!”

陈默最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嘶哑着声音下令,带着全副武装的外勤队员以战术队形冲入已恢复正常的公园。当他们警惕地冲到喷泉广场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玄独自一人站在干涸的喷泉池边,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微不可查地透出一丝疲惫。他正缓缓收回伸出的右手食指,指尖刚刚离开那尊天使雕像的额头。

随着他指尖的离开,那尊作为一切异常源头的天使雕像,从被触碰的额头中心开始,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哗啦——”

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全身,随后,整尊雕像无声无息地崩塌下来,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普通无比的大理石碎片,堆积在基座上。

林玄转过身,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额际的汗痕尚未干透,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用那双恢复平静的眸子看向冲过来的陈默,语气依然是他特有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堆垃圾:

“任务完成。”林玄转过身,语气依然平淡,但呼吸略显急促,“下次这种级别的任务,记得加钱。”

陈默看着满地的碎石,又看看那些获救的市民,最终深吸一口气:

“我会向总局申请特别奖金。”

回程的车上,林玄闭目养神。刚才的战斗虽然顺利,但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更重要的是,在删除那个领域核心时,他再次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与他体内的剑心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苏云晚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删除那个领域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林玄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一角真相。”他轻声说,“以及更多的问题。”

车辆驶过繁华的街道,没人注意到,路边广告牌上林玄的巨幅海报,那双眼睛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剑芒。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栋豪华别墅内,姜逸尘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对面的老者。

“老师,他已经开始觉醒了吗?”

老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棋子已经落位,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