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蛛丝马迹（2/2）

“……听说了吗？闸北又戒严了，说是抓共党……”

“屁！我看是76号那帮狗腿子内讧！李士群死了，万人嫌（万里浪）想上位，底下人不服气呢！”

“昨儿个晚上，外白渡桥那边响枪了，不知道哪路神仙又干上了……”

“哎，老刘，你昨天拉客去静安寺路，看到那车祸没有？一辆小汽车撞了电线杆，车里坐的好像是个日本娘们……”

“这算啥新闻？我告诉你们个新鲜的，”一个尖嘴猴腮的消息灵通人士压低声音，“百乐门那个头牌‘白玫瑰’，知道吧？前几天突然不露面了，听说……是被个神秘人物给包了！包月！出手阔绰得很，但没人见过正主！”

杂乱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秦书婉不动声色地过滤着。76号内讧、街头冲突、日本人的动向……这些是常态。但“白玫瑰”被神秘人物包下的消息，让她心中微微一动。百乐门的头牌，交际广泛，是收集情报的绝佳位置。在这个敏感时刻，被一个“神秘人物”包下，是巧合吗？

她喝完碗里苦涩的茶水，留下铜板，起身离开。她需要去另一个地方——报摊。

她沿着脏乱的小街走着，目光扫过路边的墙壁。各种斑驳的广告、启事层层叠叠。突然，她的目光在一张新贴不久的、寻找走失哈巴狗的启事上停留了一瞬。启事很普通，但联系地址写的是极司菲尔路附近的一条里弄。极司菲尔路，76号总部所在地。是巧合，还是某种低级的试探？

她走到一个较大的十字路口报摊，花几分钱买了几份近期的《申报》、《新闻报》等销路较广的报纸，塞进怀里。然后，她拐进一条更偏僻的死胡同，在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迅速翻看报纸的中缝广告和分类信息。

寻人、招租、求职、遗失声明……大部分看起来都正常。但当她翻到三天前《新闻报》的戏曲节目版时，手指顿住了。在密密麻麻的戏目预告下方，有一则极不起眼的点播信息：

“有客点播：天蟾舞台，全本《霸王别姬》，虞姬舞剑一段，连播三日，酬金加倍。点播人：吴先生。”

《霸王别姬》？虞姬舞剑？酬金加倍？连播三日？秦书婉的独眼微微眯起。天蟾舞台是上海有名的京剧舞台，点播特定剧目和唱段不稀奇，但在这个时间点，“虞姬舞剑”（暗含决绝、牺牲），“连播三日”（强调持续性），“酬金加倍”（异常慷慨），点播人只用“吴先生”这个泛称……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只是某个戏迷的任性，但在秦书婉眼中，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诡异气息。

“吴”可以是“无”，也可以是……“影”（谐音？）？这是一个信号吗？发给谁的？

她将这张报纸小心折好，塞进最里层衣服口袋。这可能是第一个值得跟进的线索。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秦书婉回到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楼梯间。她需要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并决定下一步行动。调查“白玫瑰”背后的神秘人物？还是去天蟾舞台附近蹲守，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出现？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上海滩的迷雾依旧浓重，但她的手，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一根冰冷的、若有若无的丝线。顺着它，能找到那只隐藏在最深处的“影武者”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试。孤身一人的狩猎，已经开始了。

（初探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