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孤灯长明(1/2)
孤灯长明
黎明。
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渐渐晕染开,如同稀释的血色,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沉重的夜幕。山下山谷中,冲天的烈焰已然减弱,但依旧顽固地燃烧着,将滚滚浓烟送上苍穹,仿佛无数冤魂凝聚不散的黑色旌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硝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烧焦后的怪异臭气,那是“零号实验室”被彻底焚毁的最终证明。
山脊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英依旧保持着那个脱帽的姿势,如同一尊风化的石雕,凝望着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泪水早已被山风吹干,在他古铜色、布满硝烟和疲惫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紧握着那顶破旧的军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偂着,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这一夜的代价,太沉重了。王铁山、石根生……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在佯攻和爆破中牺牲的游击队员……他们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也终于焚毁了那座人间地狱。
秦书婉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紧闭着双眼。她受伤的脚踝传来阵阵钝痛,但更痛的是胸口那股窒息的沉闷。石根生最后义无反顾冲入火海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这个她最初轻视、甚至提防的年轻共产党人,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也给了她内心最沉重的一击。她一直信奉的军统那套效率至上、权衡利弊的准则,在那种纯粹的、不计生死的牺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卑琐。她缓缓睁开眼,望向那片废墟,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撼,有悲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何彩珠持枪的手早已垂下,她怔怔地看着山下,脸上惯有的冷厉和讥诮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她想起了石根生训练时笨拙的样子,想起了他面对盘问时的惊慌,也想起了他最后请命时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动摇。
柳小眉蜷缩在石缝里,抱着不再发出声响的电台,低声啜泣着。她还太年轻,无法完全理解这夜残酷的全部意义,但那种失去同伴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支队长……”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赵大山搀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侧面山坡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是赵大山和他带领的佯攻小组的幸存者!他们个个浑身硝烟,衣衫褴褛,挂满伤痕,但终究是活着回来了!赵大山的左臂用撕碎的布条吊着,渗出血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充满了血丝和疲惫。
“大山!你们……”李文英猛地迎上去,声音沙哑,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大山。
“支队长……我们……完成任务了……”赵大山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弟兄们……折了……折了七个……”他的声音哽咽了,虎目中含满了泪水。佯攻小组用生命为爆破和石根生的行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李文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目光扫过赵大山身后那几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毅的战士,心中涌起一股悲怆的热流。这就是他的兵,他的同志!
“石根生同志……他……”赵大山急切地望向山下那片废墟,声音颤抖。
李文英沉重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赵大山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的战士扶住。这个铁打的汉子,发出了像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就在这时,木屋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喜的呼喊:“支队长!支队长!林参谋……林参谋醒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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