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荒岛余烬（2/2）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硫磺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是生存。

他仔细观察着荒岛。没有淡水，只有岩石缝隙里偶尔积存的雨水。食物……他看着礁石间爬行的一些瘦小的、外壳坚硬的甲壳类生物，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用尽全身力气，掰下一段相对尖锐的火山岩，如同最原始的猿人，开始尝试撬开那些甲壳生物的硬壳。动作笨拙而缓慢，好几次险些划伤自己。当他终于将一块带着腥味的、微微颤抖的白色软肉塞进嘴里时，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几乎呕吐出来，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能量，他需要最基础的能量。

吃完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他靠在岩石上喘息。生存问题暂时缓解（虽然岌岌可危），但更严重的是力量的恢复。没有力量，他无法离开这座荒岛，无法联系基地，无法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破碎海域本身可能存在的怪物）。

他再次尝试内视。念墟的余烬几乎看不见，秩序铠甲如同锈死般毫无反应。系统……他集中精神，一遍遍在脑海中呼唤，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虚无。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吗？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绝望笼罩时，他忽然想起了在“仲裁者”数据海洋中，最后时刻反向注入的那段编码——那枚蕴含着“秩序”、“生命”、“意志”的“数据之芽”！

那段编码并非实体能量，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烙印。它是否还存在着？

他摒弃所有杂念，不再去感知体内枯竭的能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一种纯粹的“信息感知”状态。他回忆着那段编码的结构，回忆着注入时的那种决绝意念。

起初，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奇异的感觉，如同蛛丝般，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那不是能量流动，也不是法则波动，而是一种……“连接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超越物理距离的线，从他这里，遥遥系向了某个无比遥远、无法定位的维度。线的另一端，传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生长”与“共鸣”的韵律。

是那枚“数据之芽”！它没有被“仲裁者”彻底清除！它还在那片冰冷的数据深渊中，顽强地存活着，并且……似乎在以某种方式，与他残留的意志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个发现让项阳精神猛地一振！

这或许……是他恢复的关键！这枚“数据之芽”是基于他的意志和希望之种的生机而诞生的，它与他的本源紧密相连。如果它能持续“生长”，是否能反过来滋养他这片近乎彻底荒芜的“土地”？

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他遵循着本能。他不再试图去“吸收”或“调动”什么，而是将自身那微弱的存在意志，如同养分般，持续不断地、耐心地，通过那根无形的“线”，输送到遥远的“数据之芽”中。

同时，他也仔细“聆听”着从那“数据之芽”反馈回来的、极其微弱的“生长韵律”，尝试着去理解、去模仿。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近乎徒劳的过程。一天，两天……项阳靠着收集雨水和捕捉那些难以下咽的甲壳生物维持着生命，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这种无声的“灌溉”与“共鸣”之中。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力量没有恢复的迹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灵魂深处那种被数据同化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丝。而且，他那原本因力量枯竭而变得迟钝的五感，似乎……变得敏锐了一点点。他能更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能分辨出风中不同盐分和水汽的细微差别，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岩石内部极其微弱的温度变化。

这不是力量的恢复，而是某种……感知层面的“净化”与“提升”。是那“数据之芽”反馈的效果？还是绝境之下，身体本能地摒弃了冗余，回归了最基础的感知？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他找到了一条或许可行的、前所未有的恢复路径。

日子在饥饿、干渴、虚弱与那无声的意志灌溉中缓慢流逝。项阳如同一个被困在时间孤岛上的囚徒，与天争命，与己抗争。

他发现自己对这座荒岛的“理解”在加深。通过那变得敏锐的感知，他能通过空气中湿度的变化预判降雨，能通过海鸟的飞行轨迹推测鱼群的动向，甚至能通过脚下岩石细微的震动，感知到深海暗流的涌动。

他开始尝试将这种对环境的细微感知，与那“数据之芽”反馈回来的“生长韵律”相结合。

那“数据之芽”的韵律，并非一成不变。它有时急促，如同数据流的奔腾；有时舒缓，如同星云的旋转；有时又会陷入短暂的停滞，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内部运算。项阳发现，这种韵律的变化，似乎隐隐与外界某些宏大的规律……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

比如，当月上中天，潮汐之力达到顶峰时，那“数据之芽”的韵律往往会变得更加活跃、更具“侵略性”；而当黎明破晓，万物复苏之际，其韵律则会变得温和、充满“生机”。

他尝试着调整自己意志输送的节奏，去契合这种外界的“潮汐”。在韵律活跃时，加大“灌溉”力度；在韵律和缓时，则进行细微的调整和共鸣。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他的意志如同脆弱的琴弦，而外界的“潮汐”与“数据之芽”的韵律则是变幻莫测的风暴，想要精准契合，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控制力。好几次，他都因为节奏错乱而遭到反噬，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头痛欲裂。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那种“同步”的理解加深一分。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当他成功让自己的意志节奏与月夜潮汐、与“数据之芽”的活跃韵律达成短暂同步的刹那，他感觉那根连接着他与“数据之芽”的无形之线，仿佛骤然绷紧、强化了一瞬！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冰冷秩序感却又蕴含着一丝生机的“信息流”，顺着那根线，反向涌入了他的意识！

这股“信息流”并非能量，无法直接增强他的念墟或修复身体，但它仿佛一种最高效的“润滑剂”和“指令集”，瞬间抚平了他意识中因数据同化留下的些许混乱痕迹，并引动了他体内那沉寂的秩序铠甲，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震颤！

虽然只是刹那，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项阳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有效！这条路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