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雨破阵,死谏惊宫(2/2)

殿阶上下,密密麻麻,布满了顶盔贯甲、刀出鞘弓上弦的殿前司班直卫士。他们组成了厚实的军阵,冰冷的眼神透过雨幕,死死锁定在那个踉跄冲来的血人身上。

“止步!”

“再进一步,万箭穿心!”

呵斥声如同雷霆,在广场上回荡。

杨延嗣(杨延)在军阵前数十步处猛地停下,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望着那森严的壁垒,望着那紧闭的殿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冲不过去了。

就算全盛时期的杨七郎,也不可能单人匹马冲破这大宋最精锐的守卫。

可是……父帅……大哥……三哥……五哥……还有那些信任他,用生命为他杀开血路的袍泽们……

他们的脸,他们在血火中的呐喊,在他眼前、耳边疯狂闪现。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长啸,啸声中饱含的悲愤、绝望和不甘,竟暂时压过了漫天雨声,震得前排的禁军士兵手心冒汗,脸色发白。

长啸声落,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殿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陛下!杨延嗣求见!金沙滩中伏,我军危殆!请陛下速发援兵!速发援兵啊——!!!

声音穿透雨幕,撞击在殿门之上,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殿内,毫无反应。

仿佛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这泣血的呼喊,或者说,听见了,却选择了漠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意味着前线更多的伤亡。

杨延嗣(杨延)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那属于现代灵魂的理智和对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彻底崩碎。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被雨水冲刷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地面。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再试图冲击军阵,而是猛地弯下腰,从自己湿透的战靴旁侧,拔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截断箭,辽人的狼牙箭,箭镞呈三棱形,带着倒刺,原本深深嵌在他大腿外侧,被他一路奔逃时强行拔出,此刻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器”。

他握着那截沾着自己血肉的、冰冷而粗糙的断箭,猛地挺身!

在所有禁军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抬起左手,用那断箭尖锐的尾端,狠狠朝着自己的右胸偏下的位置刺去!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战袍。

禁军们一阵骚动,不明所以。

杨延嗣(杨延)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却顽强地站住了。他拔出断箭,任由鲜血汩汩流淌,混合着雨水,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然后,他再次抬手。

“噗!”

又是一下!

左肩!

“噗!”

右腹!

他竟用这自残的方式,在自己身上,连刺三下!

每一刺,都深可见骨,每一刺,都带着一股决绝的、令人胆寒的意志!

三刺完毕,他已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念支撑。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那些禁军,而是越过他们,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陛下!末将杨延嗣,闯宫报讯,罪该万死!”

“然,父兄浴血,将士用命,国事重于山岳!”

“此三箭,一为我擅闯宫禁之罪!二为我惊扰圣驾之罪!三……”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冷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三为陛下若再迟疑不发援兵,坐视忠良覆灭,便是昏聩误国之罪!我杨七郎今日便以血死谏!看这史笔如铁,后世如何评说!!!”

“轰隆——!”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这大逆不道的宣言,天际猛地炸响一记惊雷,惨白的电光撕裂阴沉的天幕,将少年将军浑身浴血、以箭刺身的悲壮身影,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眼中、心中。

禁军阵中,一片死寂。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少士兵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们被这惨烈至极、刚烈至极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吱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扇一直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紫宸殿殿门,终于,缓缓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幽深、晦暗的缝隙。

如同巨兽,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