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广告(2/2)
莫道闲话消永昼,
此中肝胆照乾坤。
——温家酒楼新聘说书先生,每月初一、十五酉时开演《世说新语》。
酉时,正是日头西沉、劳作暂歇的当口。去酒楼里寻个位置,叫上一壶清茶,几碟点心,听上一段奇闻轶事、古贤风流,何等惬意逍遥!
行人驻足,指指点点,惊叹声此起彼伏。
“啧啧,瞧瞧这画!墨分五色,浓淡相宜,寥寥数笔,竟把咱们南城的景致全勾出来了!好手段!”一个身着半旧青布长衫的书生,虽在初春微寒的清晨,手中却附庸风雅地摇着一柄纸折扇,对着那画啧啧称奇。
“《世说新语》?没听说过呀!温家酒楼这次请的是何方高人?竟以此书开讲?”旁边一个头戴方巾的老者捻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的光。
“嘿,‘此中肝胆照乾坤’!这口气,够大!”另一个书生嘴角带笑,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一般。
“酉时开讲?时辰选得好哇!下了工正好去听个新鲜!”更多的人盘算着时辰,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议论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条街巷、乃至整个南城悄然荡开涟漪。那幅奇异的扇画和那首气魄不凡的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温家酒楼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里,激起了第一圈微澜。
消息如同长了脚,飞快地溜进了温家高墙。
温云舒正对镜梳理晨妆,贴身丫鬟急匆匆进来,低声禀报着街头的见闻。铜镜里,温云舒执梳的手蓦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白。她猛地转过身,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此刻如同骤然冻结的湖面,裂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纹。
“《世说新语》?”四个字从她紧抿的唇间挤出,带着一丝疑惑。
她顾不得挽好最后一缕发丝,霍然起身,绣鞋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风,直扑喻万春那间小屋。
“喻万春!”门被推开,温云舒立在门口,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紧绷的轮廓。
她盯着屋内那个依旧慢条斯理啜着粗茶的男人,胸口微微起伏,“那些满街乱贴的纸张,是你弄出来的?你想干什么?重新开张?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么?纯属无稽之谈!”
喻万春放下粗陶茶杯,抬眼看向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张。他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上温云舒灼灼逼人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谁说,我要重新开张了?”
温云舒一窒,所有准备好的斥责仿佛被这句话生生堵在了喉间。她看着喻万春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书生气的虚妄,也没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笃定和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筹算。
窗外,市声渐沸。关于那幅扇画、那首诗、那个即将在温家酒楼开讲《世说新语》的神秘说书人的议论,正从各个角落汇拢过来,隐隐约约地飘进这间小屋。一场喻万春精心编织的风雨,已在南城悄然酝酿。
温家酒楼那扇紧闭多时的厚重木门,在沉寂中仿佛也微微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