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某一介布衣,安敢妄议?(2/2)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长子乃王妃所出,名正言顺的嫡子,性情敦厚,待人宽和,循规蹈矩,是个好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似在评估,又似在叹息:“只是……过于敦厚了些。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遇事缺乏决断,易为人所左右。本王将这汉阳治理得如铁桶一般,交到他手上,只怕……嘿。”
他未尽之言,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其中担忧多于嘲讽。
“次子,”赵德全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复杂了些,“侧妃所生,聪颖果决,性子类我,甚至青出于蓝。自幼好武,亦通文事,于漕运、工造诸事一点就透,常能提出些独到见解,手下也聚了些能干之人。论才干,远胜其兄。”
他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喻万春,抛出了那个极其敏感、甚至堪称致命的问题。
“文清先生,你来说说看,若依你之见,本王这基业,将来是该遵循祖制,立嫡以长?还是该……量才授爵,择贤而立?”
问题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偏厅内激起千层浪。
温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险些失礼。
她迅速垂下眼帘,心中骇浪滔天:这已非寻常闲谈,而是关乎王位继承的天大之事!历朝历代,因此等事引发的腥风血雨还少吗?王爷将此问抛给喻万春,其意何为?是真心求教,还是更深的试探?亦或是……祸心?
喻万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凶险。
无论他支持哪一方,都可能立刻卷入夺嫡的漩涡,万劫不复。
若赞同立长,可能得罪手握实权、且更受王爷欣赏的次子及其背后势力;若赞同择贤,则直接挑战千年宗法制度,会被视为煽动废长立幼、心怀叵测的奸人。
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置喙的皇家内务!
而且,你要想清楚,这汉阳王是真的要问这个问题,而不是要谋逆?
现在大夏朝的情况他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回答后患无穷啊!
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惶恐而坚定:“王爷!此乃天家之事,关乎国本,某一介布衣,安敢妄议?自古嫡庶贤庸,难有定论,牵一发而动全身,非臣下所能揣测。秋延恳请王爷收回此问!”
赵德全看着他,脸上并无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早有所料的表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文清先生,此处并无六科给事中,亦无御史台察事厅的耳朵。仅你我,以及温夫人而已。”
“本王是真心求教,想听听你这旁观者的清亮看法。你诗中所言‘唯愿苍生廪廪丰’,若将此志业托付,当择何人?但说无妨,无论你说什么,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无第四人知晓,本王亦可向你保证,绝不因言罪人。”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紧紧压迫着喻万春。这已不是商量,而是近乎逼迫了。
喻万春道,此时避而不答,反而显得心虚或有异心了。
喻万春心念电转,知道今日无论如何必须给出一个说法,一个既能暂时应对过去,又不会落人口实,甚至能反过来试探赵德全真实意图的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脸上惶恐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沉思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