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可我真的自由了吗?(2/2)
他瞧不起喻秋延的基石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当时态度就该好一点!
现在再去弥补,还来得及吗?
喻万春会不会记恨他?
他坐立难安,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嫉妒喻万春的运气,又是懊恼自己的短视,更有一种对未来不明的惶恐。
当时二管事就让自己送个信,自己也只是想在温家面前立立威而已,心想对方为了巴结自己,方便自己搞点钱而已!
喻万春摆脱了温家,脱离了赘婿的身份,他苏立伟,乃至整个苏家,该如何重新定位与这个突然变得身世清白且可能“简在帝心”的才子之间的关系?
苏立伟彻底呆住了!
看着自己的几位狐朋狗友,他突然鬼使神差般问道,“哥几个,我有个朋友,他得罪了人,该如何解?”
而此刻,深宫之中,富丽堂皇的崔贵妃寝宫内,檀香袅袅。
雍容华贵的崔贵妃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珍稀的兰花。
心腹宫女在一旁低声禀报:“娘娘,懿旨已经送到喻万春手中,他接了,并无异样。”
“嗯。”崔贵妃淡淡应了一声,手中金剪精准地剪去一片微黄的叶子。
她之所以下这道旨意,自然并非一时兴起。
那日夏景帝在她宫中用膳,心情颇佳,偶然提起新近赏识的一个诗才卓越的年轻人,名唤喻万春,言语间颇有栽培之意。
但夏景帝也随口提了一句:“只是此子出身有些尴尬,似是岭南一商贾家的赘婿,此事若传开,于士林清议恐有微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崔贵妃立刻留了心。
而紧随其后的是她妹妹崔鸳的信。
信里写了许多少女心事,却又模糊不明,不过却有喻秋延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经过询问后,很快,关于喻万春更详细的资料送到了她面前:其诗才确系惊人,在江南一带早有文名;入赘的岭南温家,乃是依附苏家的商贾;更重要的是,资料中提到,喻万春在江南时,曾与她的嫡亲妹妹,待字闺中的崔鸳,有过数面之缘,而崔鸳对其才学颇为赞赏。
这个信息,让崔贵妃瞬间动了心思。
陛下有意提拔喻万春,却碍于其赘婿身份。若自己能助陛下解决这个“小麻烦”,岂不是既能迎合圣意,又能在喻万春未发迹时施以恩惠?
更何况,若操作得当,将来或许能借此机会,将这位陛下看好的才子,与自己的妹妹、与崔家联系起来……
这无疑是为三皇子未来增添助力的绝佳投资。
于是,她便以“维护天家颜面”、“砥砺名节”为由,下了这道解除婚约的懿旨。
在她看来,这是对喻万春的恩典,是帮他甩掉包袱,他理应感激涕零。
至于温家的反应?一个岭南商贾,还不值得她崔贵妃费心解释。
馆驿内,喻万春缓缓走回书房,将那卷懿旨放在案头,与那空白的宣纸并排。
两道来自最高权力的压力,一明一暗,交织在他面前。
他凝视着懿旨上“解除婚约”那几个刺眼的字,心中百感交集,屈辱感渐渐被清醒所取代。
无论这是崔贵妃的自作主张,还是夏景帝的暗示,都表明他已经彻底被卷入了权力的旋涡中心。
他的婚姻,他的人生,不再由自己做主。
“赘婿之名已除……”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可我真的自由了吗?”
这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被移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以前束缚他的是温家的门楣和世俗的眼光,现在束缚他的,是皇权,里面或许还有更深的政治博弈。
他想起苏立伟方才那傲慢的嘴脸,如今这道懿旨,恐怕最难受的就是苏立伟那种人了。
的确,苏立伟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的代表。
但这对他喻万春而言,并非胜利,只是处境变得更加复杂。
温家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
温云舒她又会如何?他对她的感情如今被强行割裂,心中亦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必须压下。当务之急,仍是那篇“颂圣”文章。
身份的改变,或许会带来新的风险,但也必然伴随着新的机遇。
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繁花似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必须在这权力的夹缝中,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了暮色。
馆驿内外,因这道贵妃懿旨而引起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喻万春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新的开头。
夏景帝不是要歌颂他大夏江山,歌颂他丰功伟绩吗?
老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