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关中弈,河北风(2/2)
赵致远站在府衙的高楼上,听着从城中各处传来的欢呼声,他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在关中站稳脚跟最需要的东西——时间。
与此同时,几千里之外,北地晋阳。
晋王府,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前日才在幽州城下大获全胜,生擒了燕王刘守光的喜悦,被一份从关中传回的战报,冲刷得干干净净。\
晋王李存勖坐在御座之上,一言不发。他那张英武非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手中那份战报,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那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了符存审那五百银枪卫在长武县外的惨败——中伏、被围、死伤过半,主将带伤而逃。
下方,几十名沙陀悍将,个个脸色铁青,攥着拳头,身上的关节捏得“嘎巴”作响。\
对他们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骄傲战士来说,五百精锐骑兵去突袭一个正在施工的步兵大营,竟然被打得如此狼狈,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上!”
一个豹头环眼的沙陀猛将第一个忍不住,出列请战,声如闷雷。“区区一个周德威,不过是当年跟在我们身后吃沙子的叛徒!他手下那群汉人泥腿子,哪里是我大晋铁骑的对手!此战必是符存审那小子轻敌冒进,才中了埋伏!末将愿领三千铁骑,再去关中!三日之内,必取那周德威和赵致远的人头,为我大晋雪耻!”
“没错!王上,再派兵吧!那道破土墙,怎能挡得住我们!”
殿内,主战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李存勖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文士——谋主郭崇韬。
“崇韬,你怎么看?”
郭崇韬闻言,缓缓出列。他先是对着那些情绪激动的武将们,微微摇了摇头,才对着李存勖,躬身一拜,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王上,臣以为,此战我军之败,不在将骄,不在兵弱,而在于……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我们的对手。”
“一个周德威,并不可怕。他虽然懂兵,但他那一套,还是我们沙陀人的老路数,正面冲杀,一力降十会。他心里想什么,我们猜的八九不离十。”郭崇韬的语气一转,变得凝重起来,“但那个赵致远……可怕。”
“他用兵,从不看眼前。他布的局,往往在百里之外,在数月之前。长武之败,看似是周德威指挥得当,实则是那赵致远,将我军骑兵的优势、关中北境的地形、汉军新式军械的战法,乃至我军将士急于求战的心态,全都算计了进去。”
“他是在用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法子,在跟我们打仗。我们若还用老眼光去看他,只怕还会吃更大的亏。”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李存勖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郭崇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
“既然阳谋打不过,那便……用阴谋。”
“汉军在北境筑墙,以防我军南下。我们便可派出一支精锐小队,伪装成马匪,绕开正面防线,自秦岭东麓的密道,潜入关中腹地。那里新设的屯垦点众多,守备必然空虚。”\
“我们不与他大军交战,只在他们后方,袭扰村庄,焚烧粮草,刺杀汉吏!让那赵致远首尾难顾,让他知道,这关中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李存勖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许久,他缓缓的开口,声音冰冷。
“就这么办。”
夜色深沉,汉国,长安城。
安西大都护府衙门之内,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赵致远站在一幅新绘制的舆图前,舆图上,关中北境的地形、关隘、水源,标注得无比精细,甚至连每一处山谷的风向都有记录。这都是这一个多月来,量天司的官吏们,用脚一步步丈量出来的结果。
他的对面,是那个从子午谷九死一生归来的神机司正,公输彝。这位年轻的匠官,脸上还带着冻伤的疤痕,但那副水晶镜片后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长史大人,您让属下研判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公输彝将一份图纸,和那枚从晋军斥候身上缴获的、奇特的金属虎符,摆在了赵致远面前。
“这种虎符,内部构造极为精巧。是利用不同频率的声波震动来传递信息。只要在特定的器皿中,用特定的手法敲击,百里之外,另一枚与之匹配的虎符,便会产生共鸣。这是我们汉国从未见过的通讯之法。”
赵致远看着那份被公输彝还原出的内部构造图,眉头微皱。
“能破解并仿制吗?”他问道
“很难。但并非全无可能。”公输彝眼中闪着一丝狂热,“只要再给我三个月,和足够的人手、材料。我神机营,有把握,能做出类似的东西,甚至……截获并干扰他们的密令!”
赵致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场发生在暗处的、更为激烈的科技与情报之战,已经打响。而这,将决定未来整个战局的走向。
那条路呢?
回禀大人,子午谷古道已彻底勘探完毕。 公输彝递上另一卷更厚的图册,新道已规划完成。只要再有五万工兵,一年时间,便可凿出一条能通三万大军,直抵关中腹地的王道!
赵致远看着图册,眼神闪烁,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不必了。”他缓缓的说道。
“那条路,暂时……不必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