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平定叛乱(上)(1/2)

皇宫内的厮杀声,如同退潮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渐渐止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硝烟的呛人、血浆的甜腥、以及宫墙被火燎过的焦糊。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阙,如今满目疮痍,雕梁画栋被刀剑劈出狰狞的创口,琉璃瓦碎了一地,与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和台阶,已被粘稠的血液浸染成一片暗红,行走其上,靴底都会发出细微的、令人齿冷的粘连声。

萧玉镜站在太极殿前那象征着至高权位的丹陛之上,手中的长剑拄地,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躯。

那身华美繁复的宫装早已被撕裂、污损,金线绣成的凤凰被血污糊住,辨不出原本的辉煌。

她分不清身上沾染的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伤口渗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朱阙镜心】因过度催谷而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景物旋转、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结束了。

太后临死前那扭曲狰狞的面孔、秦王功败垂成时不甘的怒吼、崔令仪疯狂而怨毒的诅咒……所有这些喧嚣与疯狂,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战场幸存者压抑着的、劫后余生的哽咽,是伤兵无法抑制的微弱呻吟,以及收拾残局时兵器碰撞甲胄的沉闷声响。这种死寂般的喧嚣,比之前的喊杀更让人心头发沉。

“殿下……”

一声极其虚弱,却带着金石般坚韧的呼唤自身侧传来。

萧玉镜猛地回头,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只见沈孤月单膝跪在不远处,一手紧握着他的佩剑,剑身深深插入地砖缝隙,以此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肩头一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仍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衣衫染透。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然而,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虽如燃尽的星辰般黯淡,却依旧固执地、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某种决绝的守护。

“孤月!”

她心中一绞,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顾不上自身的眩晕和脱力,她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臣……无碍。”

沈孤月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触碰,不愿以这般狼狈姿态示人,却猛地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萧玉镜已不由分说地撕下自己裙摆内衬相对干净柔软的丝绸,“刺啦”一声,毫不犹豫地用力按压在他仍在冒血的伤口上。

那带着她体温和独特馨香的气息骤然靠近,让沈孤月浑身猛地一僵,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楚与安心的暖流划过心扉,他几乎是顺从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她动作。

他微微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与专注的侧脸,日光未升,她眼底却仿佛盛着破碎的星光。

心中那片因杀戮和绝望而冰封的荒原,似乎在这无声的关怀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陌生的暖意,正艰难地试图渗透进来。

“琳琅和墨渊呢?”

萧玉镜一边用颤抖的手尽可能稳当地为他进行简单的压迫止血,一边急声问道,嗓音因长时间的嘶吼和紧张而沙哑不堪。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朱阙台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

“回殿下,卫先生力竭昏迷,已被紧急送回朱阙台,由柳先生亲自救治。墨先生……他为了截杀‘蚀’组织的信使,断了一臂,但已止血,性命无虞,此刻正强撑着精神,指挥弟兄们清理战场残余,清点伤亡。”

萧玉镜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沾染了血污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头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胜利的代价,竟如此惨烈。琳琅的智计,墨渊的迅捷,皆为此役几乎付出所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投向不远处那个被几名太医和侍从小心翼翼围拢的身影。

谢玄。

他盘膝坐在一块稍微干净的空地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雪山青松,不肯弯折。

然而,他的面色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灰白,毫无血色,紧抿的唇角还残留着一抹未及擦拭的暗红血痕。

太医正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胸前被利器划破的衣袍,露出下方那道几乎贯穿胸膛的恐怖剑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那是之前为了替她挡下太后凝聚毕生功力、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时,硬生生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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