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顾临风的决断（1/2）

大理寺那扇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依旧鼎沸的人声与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门内的世界，瞬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寂静所笼罩。青石铺就的庭院深深，廊柱森然，唯有秋风穿过堂前，卷起几片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顾临风挺直的背嵴在踏入庭院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方才在门外，面对万千民众，接下那烫手山芋的决绝与沉稳，仿佛是一层坚硬的外壳。此刻，壳下真正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几乎要令他窒息。

他清楚地知道，接下秦烈的血书，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诉状，那是一把双刃剑，一头指向将军府书房里迷雾重重的真相，另一头，则直指金銮殿上那已然定调的圣意，以及圣意背后，那些盘根错节、希望此事尽快尘埃落定的庞大势力。

公然质疑圣裁，重启已由刑部“铁证”定性的案件，这已不仅仅是刑狱之争，而是政治上的冒险，是将整个大理寺，连同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了烈火上炙烤。

属官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交织。他们佩服少卿的胆魄，却也深知此举可能带来的滔天巨浪。

顾临风没有理会属官们的目光，他径直穿过回廊，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大理寺深处、防卫最为严密的书房。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仿佛敲打在他自己的心骨上。

脑海中飞速闪过朝堂之上可能出现的攻讦，闪过刑部王主事那隐含得意的眼神，闪过军中某些人可能的不满，更闪过陛下那深不见底、此刻想必已是雷霆暗藏的眸光……

压力如山。

但他没有后悔。

秦烈那染血的面容，那嘶哑的泣诉，那幅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写就的“父冤如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知之上。他读圣贤书，掌刑名事，所求为何？不就是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么？若连秦岳这等国之柱石含冤莫白，他都畏于权势，明哲保身，那他顾临风，与那些蝇营狗苟、曲意逢迎之辈，又有何区别？！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将一切喧嚣与窥探隔绝。

顾临风走到书案后，并未立刻坐下。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过桌面上那封他早已收到、却直至此刻才真正下定决心要将其公之于众的秦家血书副本。粗糙的麻布，暗沉的血字，传递着一种绝望而滚烫的温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所取代。

“来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名心腹属官应声而入。

“持我令牌，立刻去请陆顾问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隐秘些，从后衙角门入。”

“是。”属官领命，匆匆而去。

顾临风这才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身体却依旧绷得笔直。他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其他卷宗，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仿佛过得极慢，每一息都带着千钧重量。

他知道，要破此局，撬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铁证”，常规的刑侦手段已难以奏效。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于无声处听惊雷，能从细微处见真章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普天之下，或许只有那个人才拥有——陆清然。

他想起了贡院悬尸案中，她凭借蛆虫推断死亡时间，逆转乾坤；想起了她面对“销金窟”这等龙潭虎穴时，那份基于专业知识的无畏与执着；更想起了她那双清澈眸子里，永远燃烧着的、对真相近乎偏执的追求。

唯有她，有可能从秦岳那间被精心布置成“完美自杀”现场的书房里，找出隐藏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