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香料的指向（1/2）

侧殿内，烛火仿佛都凝固了。那半粒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幽香的香料，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绢布上，其渺小的体积与所承载的惊人分量，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它旁边，是那块同样微不足道、却绣着诡异图腾的黑色皮料。两样物证，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两只鬼手，死死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顾临风死死盯着那半粒香料，脸颊上的肌肉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抽搐。他并非不谙世事的书生，他执掌大理寺，深知朝堂波澜之下隐藏着多少龌龊与阴谋。但此刻，当柳如烟（王府侧妃）、阿史那·云娜（胡商之女）、冷宫无名女官、乃至如今功勋卓着的镇北大将军秦岳的死亡，都被这同一种来自异域的诡异香料串联起来时，他所感受到的，已不仅仅是震惊，而是一种触及王朝根基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宣告着一只无形的、带着异域气息的罪恶之手，已经深入到了帝国的腹心，它的触角遍布朝堂、后宫、军旅乃至市井！

张参军虽不完全明了其中所有的关窍，但他认得那香料的气息——之前在调查阿史那·云娜桉时，他隐约听闻过这种独特的西域异香。此刻见顾临风和陆清然如此反应，再笨的人也明白，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秦帅之死牵扯的层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可怕！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与决绝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

陆清然的目光，如同冰锥，从那半粒香料，缓缓移向棺椁中秦岳将军安详的遗容，最终，定格在他那刚刚被仔细检查过的、微微蜷曲的右手上。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侧殿中响起，清晰，冰冷，带着一种终结所有幻想的绝对力量：

“顾大人，张参军，现在，我们可以做出最终的结论了。”

她抬起手，先指向那半粒香料，又指向那块图腾皮料。

“这半粒香料，与柳侧妃、胡商女阿史那·云娜乃至冷宫旧桉中出现的，属同源之物。它出现在秦将军紧握的掌心肌肤褶皱之中，与这块从凶手身上撕扯下的皮料一起，被将军以濒死之力牢牢禁锢在手中。”

她的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需要众人回答，径直给出了那无可辩驳的答案：

“第一，它彻底排除了秦将军‘自戕’的可能！”

陆清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凌厉：“一个决心自尽、写下认罪书后安然赴死的人，怎么可能在死前，还如此奋力地去撕扯别人身上的物品，去紧握住一粒偶然沾手的异域香料？！这半粒香料和这块皮料，不是他自己能够放置、更不是他‘自杀’时应该出现的东西！它们是搏斗的产物，是外来强加的痕迹！是凶手留在死者身上、无法抹去的罪证！”

“一个决心自杀的人，绝不会在死前紧握此物！”她重复着这最关键的一句，目光扫过顾临风和张参军，确保他们完全理解其中的逻辑，“这行为本身，就与‘自杀’的宁静与决绝，背道而驰！它只指向一种可能——暴力的、外来的、充满抵抗的死亡！”

张参军浑身剧震，最后一丝因“圣意已决”而产生的犹豫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是啊，一个要自杀的人，怎么会死死抓着凶手身上的东西不放？！这简单的道理，之前竟被他们忽略了！或者说，是被那“完美”的现场和上方的压力，强行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