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暗格中的密信(1/2)

门在身后关上,将秋日的光彻底隔绝。

陆清然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左臂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小臂往下淌,浸透了衣袖,在素色的布料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但她现在没时间处理。

她重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跳动,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灰尘和墨香,令人作呕。

翠珠退了。

但陆清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端贵妃既然能派翠珠来围堵,就说明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极其重要——重要到不惜撕破脸皮,也要阻止法证司搜查。

那么,这间屋子里,一定还有没被发现的东西。

陆清然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子。

床铺已经被掀开,床板下的夹层搜过了。书桌的暗格搜过了。地砖下的密室也搜过了。

但高福安这种人,会把所有秘密都放在同一个地方吗?

她走到床边,重新审视那张木板床。

床是普通的榆木床,四条腿已经有些腐朽,床板是由五块长木板拼接而成,用木榫固定。刚才王书吏他们只是掀开了床板,检查了床板下的夹层,但床板本身呢?

陆清然俯身,凑近床板的拼接处。

木榫连接得很紧密,但其中一块木板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比其他几块都要细,细到不凑近看根本察觉不到。她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沿着缝隙轻轻抚摸。

缝隙里没有灰尘。

这不正常。

这样老旧的屋子,床板的缝隙里怎么可能没有积灰?除非……有人经常打开它。

陆清然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特制的小撬棍——棍头极薄,可以插入最窄的缝隙。她将撬棍尖端插入那条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不是木榫松动的声音,而是某种机关弹开的声音。

整块床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不是向上掀开,而是向两侧滑开——就像一扇推拉门。滑开的床板下,露出一个狭长的暗格,比刚才那个夹层更深,也更隐蔽。

暗格里没有油纸包,没有丝绸信件。

只有一叠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牛皮纸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显然经常被人翻阅。包裹用麻绳捆扎,打的是一个复杂的渔人结——这种结通常用在渔网上,一旦系紧极难解开,但有个巧妙的活扣,懂的人一拉就能开。

陆清然没有立刻去解那个结。

她先举着油灯,仔细观察暗格内部。

暗格长约两尺,宽不过一丈,深度却有一尺半。内壁是光滑的木板,刷过桐油,防水防潮。在暗格的底部,靠近内侧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些细小的粉末。

白色的粉末,在油灯光下闪着微弱的晶光。

她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点,凑到鼻尖轻嗅——没有气味。又取出一张试纸,将粉末撒上去,滴了一滴随身携带的试剂。

试纸没有变色。

不是毒药。

她又换了另一种试剂。

这一次,试纸的边缘慢慢泛起淡蓝色。

是滑石粉。

有人用滑石粉处理过这个暗格,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受潮,也为了……减少摩擦声。当暗格被打开或关闭时,滑石粉能让木板滑动得更顺畅,几乎无声。

陆清然的心沉了下去。

高福安果然没死。不仅没死,他很可能经常回到这里,打开这个暗格,查看或更换里面的东西。所以缝隙里没有灰尘,所以有滑石粉,所以这个暗格被保养得这么好。

她放下油灯,开始解那个渔人结。

手指触到麻绳的瞬间,她忽然想起父亲教过她的一种机关——有些暗格会设置双重保险,如果解结的手法不对,或者顺序错了,就会触发某种装置。

可能是毒针,可能是毒烟,也可能是……自毁。

她停下手,重新观察那个结。

渔人结本身没有问题,但麻绳的材质有些奇怪——不是普通的麻绳,而是掺杂了银丝的特殊麻绳。银丝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编织成某种图案。

她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到暗格口。

银丝编织的图案是……蜘蛛网。

八条辐射线,十二条螺旋线,和那封信上火漆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了。

这个结不能硬解,必须按特定的顺序拉扯。顺序错了,银丝就会断裂,触发机关。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面小铜镜,调整角度,让油灯的光反射到结上。在镜子的反射下,银丝的走向变得清晰——它们不是随意编织的,而是有明确的路径,从结的中心向外辐射,最后汇聚到某个点。

那个点是……

陆清然的手指停在结的右侧,那里有一根稍粗的银丝,比其他银丝更亮。

她轻轻捏住那根银丝,向上一提。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渔人结松开了。

牛皮纸包裹自动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一叠,而是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信件,厚厚一沓,用麻线串在一起。信封都是普通的黄皮纸,没有署名,但每个信封的封口处,都盖着一个火漆印——蜘蛛图案,和刚才那封信上的一模一样。

第二摞是账册,比密室里的那些更薄,封面是黑色的硬皮,上面没有任何字。但翻开第一页,陆清然的手就僵住了。

那是一份名单。

“蛛网各地舵主联络名录及职权范围,自乙亥年正月修订。”

名单上列着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地点、职务、联络方式,以及……效忠年限。

“江南道舵主:陈四海,驻苏州。掌漕运私货、盐引走私。效忠八年。”

“川蜀道舵主:刘铁山,驻成都。掌矿山私采、药材黑市。效忠六年。”

“岭南道舵主:赵广财,驻广州。掌海外走私、人口贩运。效忠七年。”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代表着一股黑暗势力,一张渗透到大昱王朝各个角落的网。

而在这份名单的最后几行,陆清然看到了更让她心惊的内容:

“京城分舵主:高福安(兼东方使),驻内务府。掌宫廷渗透、情报搜集、财物转移。效忠十一年。”

“西北分舵主:马天彪(兼北方使),驻凉州。掌军械走私、边境渗透、匠人管控。效忠九年。”

“东南分舵主:未知(代号‘锦鲤’),驻福州。掌海上贸易、倭寇联络。效忠年限不详。”

“西南分舵主:未知(代号‘山鬼’),驻昆明。掌滇缅通道、玉石走私。效忠年限不详。”

未知。

连高福安这样的核心人物,都不知道另外两位使者的真实身份。

这个“蛛网”组织,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隐蔽。

陆清然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第三摞,是几封单独存放的信。

这些信的信封更精致,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封口的火漆不是单纯的蜘蛛图案,而是在蜘蛛腹部,多了一个小小的篆字。

她拿起第一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丙”。

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只有半页,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福安:丙寅年事毕,先帝已去。然兰台殿旧档未清,陆文渊此人留之有用,暂囚于丙字房。待其交出‘砚台秘’后,可留为匠人,或……处置。切记,先帝秘事,永不可泄。若有差池,汝当自裁以谢。”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莲花,莲花下方写着一个日期:丙寅年腊月初八。

丙寅年腊月初八。

先帝驾崩是丙寅年腊月十五。

这封信,是在先帝驾崩前七天写的。

陆清然的手在颤抖。

她拿起第二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丁”。

信的内容更短:

“福安:丁卯年春,皇后病重,可趁机清除其羽翼。芸娘知晓太多,需尽快处置。沉井之事,务必做得像意外。若有人查,可推给柳弘。”

落款日期:丁卯年二月初二。

芸娘。

那个死在井底的女官,先皇后的掌印宫女。

陆清然记得芸娘那封血书上的内容——“奴婢发现柳弘与端妃往来密切,疑有阴谋,欲禀报皇后,遭人灭口……”

原来灭口的命令,来自这里。

第三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戊”。

“福安:戊辰年秋,三皇子渐长,端妃地位已固。然惠嫔旧事,恐有后患。当年药渣埋于西山乱葬岗东南第三棵槐树下,需派人挖出,彻底销毁。此事关乎端妃前程,务必谨慎。”

落款日期:戊辰年八月中秋。

惠嫔的药渣。

埋在西山乱葬岗。

陆清然紧紧攥着信纸,指关节绷得发白。

第四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己”。

“福安:己巳年冬,威北侯慕容恪已入网中。此人贪财好色,可利用其掌控西北军权。然其野心太大,需时时敲打。若有不轨,可启动‘丙寅旧案’材料,将其与萧烬一并构陷。”

落款日期:己巳年腊月廿三。

构陷萧烬。

又是构陷萧烬。

第五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