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同一敌人(1/2)

法证司验物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将秋日的天光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还是陆清然离开时的样子——四盏油灯在角落静静燃烧,榆木长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摆放着那些从高福安密室里带出来的证据。只是油灯的灯油已经快要燃尽,火苗微弱地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萧烬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他的视线在那六封洒金笺的信上停留了一瞬,在那个刻着莲花锁的铜盒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那枚从西山带回来的、刻着“壬”字的铜钱上。

陆清然走到桌边,点亮了两盏新的油灯。

明亮的光重新充满屋子。

她回头看向萧烬:“王爷,坐。”

萧烬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长桌,桌上摆着他们各自用命换来的证据——来自西北的,来自京城的,来自西山的。

像一张巨大的拼图,碎片散落各处,现在终于要拼在一起。

“从哪开始?”陆清然问。

“从头。”萧烬说,“从先帝驾崩那年开始。”

陆清然点点头。她伸手,从那六封信中,挑出火漆上刻着“丙”字的那一封。

“丙寅年,先帝驾崩。”她将信推到萧烬面前,“高福安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信,说丙寅年腊月十五,先帝驾崩前夜,他奉命送安神香到养心殿。殿内除了先帝,还有三个人:皇后娘娘,端妃娘娘,以及长春宫的掌事嬷嬷秦氏。”

萧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嬷嬷……”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秦嬷嬷交给高福安一包药粉,命他掺入安神香中。”陆清然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高福安照做了。第二天,先帝驾崩。”

萧烬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他的父亲。

虽然他从小和父亲不算亲近——先帝子女众多,他不过是其中之一——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是这个王朝的皇帝。

被人下毒害死。

在他的寝宫里,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

“这件事,”萧烬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皇后知道吗?端妃知道吗?”

“皇后知不知道,我不确定。”陆清然说,“但端妃一定知道。因为秦嬷嬷是长春宫的人,而长春宫那时候的主位是丽妃,端妃只是端嫔。可秦嬷嬷却能当着端妃的面,命令高福安下毒,这说明什么?”

萧烬明白了。

“说明端妃和秦嬷嬷是一伙的。或者说……端妃听命于秦嬷嬷。”

“对。”陆清然点头,“然后,丙寅年之后,丁卯年,芸娘被杀。戊辰年,惠嫔‘病故’。己巳年,威北侯慕容恪被拉拢。庚午年,皇帝开始被下毒。辛未年,‘蛛网’开始针对我。而今年,壬寅年……”

她的手指,落在那枚刻着“壬”字的铜钱上。

“有一个‘壬寅计划’。但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计划的目标是什么。”

萧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西北带回来的。”他说,“马天彪的供词,还有‘雀巢’搜出的部分账册。”

陆清然小心地打开包裹。

里面是几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她翻开第一本,迅速浏览。

这是一份名单——和杨钰安看到的那份类似,但更详细。不仅记录了被囚工匠的信息,还记录了他们的“产出”:锻造了多少刀剑,制作了多少弩箭,配制了多少毒药……

而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行用朱笔写下的备注:

“丙字房以上匠人,已于辛未年腊月分批转移。去向:东南‘锦鲤’,西南‘山鬼’。”

辛未年腊月。

那是去年冬天。

陆清然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去年冬天,”她抬起头,看向萧烬,“‘蛛网’开始转移高级匠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预感到危险了。”萧烬的声音很冷,“去年冬天,你刚刚接手法证司,开始调查芸娘案。虽然那时候你还什么都没查出来,但‘蛛网’已经嗅到了危险,开始提前准备后路。”

陆清然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组织,能在危险来临前一年就开始转移核心人员,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极其谨慎,极其周密。

也说明……他们的势力,庞大到可以在全国各地随意转移人员,而不被察觉。

“还有这个。”萧烬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地图。

羊皮绘纸,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线条。地图标注了大昱王朝的主要州府、山川、河流,而在一些关键位置,画着小小的蜘蛛图案。

京城。苏州。成都。广州。凉州。福州。昆明。

七个点,连成一张网。

而在福州和昆明旁边,分别标注着两个字:“锦鲤”,“山鬼”。

“这是‘蛛网’的势力分布图。”萧烬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七个分舵,覆盖全国。京城分舵由高福安负责,西北分舵由马天彪负责,东南和西南分舵的负责人未知,只有代号。”

陆清然看着那张地图,只觉得浑身发冷。

七个分舵。

覆盖全国。

这意味着,“蛛网”不仅掌控着宫廷,还掌控着地方的漕运、盐铁、矿山、海外贸易、边境走私……

这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庞大网络。

“马天彪的供词里还提到一件事。”萧烬继续说,“他说,每年腊月,‘主人’都会召集各分舵的负责人,进行一次‘岁末议事’。地点不定,有时在京城,有时在江南,有时在西南。”

“岁末议事……”陆清然喃喃道,“今年呢?今年腊月的议事,定在哪里?”

萧烬摇头:“马天彪不知道。他说,每年的议事地点,都是‘主人’临时通知的。而且,不是所有分舵负责人都能参加——只有得到‘莲花信物’的人,才有资格。”

莲花信物。

陆清然想起高福安密室里的那枚玉佩,五瓣莲。

也想起萧烬从马天彪那里找到的那枚玉佩,六瓣莲。

“莲花信物,分等级。”萧烬的声音很低,“五瓣莲给太监,六瓣莲给武将。而最高级的……”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印,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雕刻成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的中心,嵌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油灯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这是我在马天彪的密室里找到的,”萧烬说,“藏在一个机关盒的最底层。马天彪到死都没说这是什么,但我猜……这可能是‘主人’的信物。或者,至少是‘主人’身边人的信物。”

陆清然接过金印,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金印的底部刻着四个极小的篆字:“如我亲临”。

“如我亲临……”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然后猛地抬头,“这是‘主人’给心腹的信物!持有这枚金印的人,可以代表‘主人’发号施令!”

萧烬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枚金印的主人……”

“就能找到‘主人’。”陆清然接口道。

但很快,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是,这枚金印在马天彪手里,说明马天彪是‘主人’的心腹。但马天彪死了,金印落到了我们手里。那‘主人’现在……”

“可能已经知道金印丢失了。”萧烬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ta一定会加快行动。”

加快行动。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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