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崩溃的从犯(1/2)

皇帝“彻查每一只虫子”的旨意,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审判之雷,在乾元殿内轰然炸响,余威所及,让本就压抑到极致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压垮每个人的脊梁。

那几名尚存意识的柳党核心余孽——工部侍郎吴启明、礼部侍郎林翰儒(已悠悠转醒,却不如不醒)、还有两名跪在后方、品级稍低但显然知晓内情的官员——此刻脸上已无半分人色。皇帝的旨意,不仅仅是要追究已死的柳弘,更是要将他们这些依附于柳弘、或多或少参与或知晓其罪行的人,连根拔起,不留一丝余地!削爵、戮尸、灭族、彻查……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林翰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白上翻,似乎又要晕厥,却被身后两名不知何时上殿、面无表情的玄甲卫死死按住肩膀,剧痛让他保持着一丝可悲的清醒。吴启明则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口中不断喃喃:“完了……诛九族……诛九族啊……”涕泪横流,官袍下摆湿了一片,腥臊之气隐隐传出,竟已失禁。

然而,绝望之中,仍有困兽欲作最后一搏。一名跪在后方、年约五旬、面相阴鸷的官员,猛地抬起头,他是刑部的一位老郎中,姓曹,当年曾参与经办陆文渊“贪墨案”。他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布满血丝,嘶声喊道:“陛下!陛下明鉴!臣等……臣等当年只是依律办事!陆文渊贪墨,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定案,岂能因这妖……陆司正一面之词,便推翻铁案?还有那芸娘,十几年前的旧案,死无对证,岂能妄加牵连?至于‘蛛网’之说,更是闻所未闻,恐是有人借题发挥,构陷忠良啊陛下!”

他刻意避开弑君案本身,只咬住“旧案程序”和“证据不足”,试图将水搅浑,做垂死挣扎。他知道,弑君案证据太硬,无法辩驳,只能从这些“旁支”案件上寻找生机,若能动摇一二,或可减轻自身罪责,至少……为家族留下一线生机。

他的话音落下,几名同样涉及旧案的官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跟着磕头哭喊起来:“陛下!曹大人所言极是!当年案卷齐全,程序完备啊!”“臣等冤枉!臣等只是依上峰指令行事,实不知内情啊!”“定是有人挟私报复,污蔑构陷!”

一时间,乾元殿内竟又泛起一阵带着绝望气息的喧嚣,试图用“程序正义”和“不知情”来对抗那如山铁证和冰冷逻辑。

皇帝面沉似水,眼中寒光闪烁,却并未立刻开口驳斥。他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打击,来彻底碾碎这些残存的侥幸。

就在此刻——

“陛下!大理寺卿顾临风,奉旨押解涉案人证上殿,于殿外候旨!”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穿透了那阵绝望的喧嚣,从殿门外清晰传来。

顾临风!

一直未见踪影的大理寺卿,竟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带着人证出现了!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宣!”

“宣——大理寺卿顾临风,携人证上殿——!”

随着司礼太监的高声传唱,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临风挺拔如松的身影。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大理寺卿官袍,只是衣襟袖口沾了些许尘土,显是奔波劳碌所致。他的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却锐利明亮,步伐沉稳有力。在他身后,跟着八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精悍的差役,两人一组,押解着四名手脚戴着沉重镣铐、衣衫褴褛、神情萎顿或惊惶的犯人。

这四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共同点是眼神闪烁,面色灰败,身上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阴暗角落、不见天日的颓丧与恐惧气息。他们被押解着,踉踉跄跄步入这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乾元殿,仿佛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曝晒在正午的烈日之下,极度的不适与恐惧让他们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顾临风快步走到殿中,向皇帝和萧烬行礼后,侧身让开,指着那四名犯人,声音清晰洪亮:

“臣,大理寺卿顾临风,奉陛下之前密旨及镇北王殿下之令,协同法证司,暗中追查‘蛛网’组织。经数月布局、追踪、围捕,于三日前,在京畿西山秘密据点,一举擒获‘蛛网’中层骨干‘鹞子’四名,代号分别为‘灰鹞’、‘黑鹞’、‘红鹞’、‘秃鹞’。经连日审讯,并佐以陆司正所提供之关键线索与部分证据,此四人已初步招供,愿当庭指认,戴罪立功!”

“鹞子”!这是陆清然之前提到的,“蛛网”组织中层骨干的代号!竟然真的被顾临风活捉了,而且一捉就是四个!

这一下,连刚才还在叫嚣“闻所未闻”的曹郎中等人,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四个形容狼狈的犯人。

顾临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指向左边第一个,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阴鸷、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此人,代号‘灰鹞’,原名马六,原西城兵马司吏员,十五年前因贪墨被革职,后加入‘蛛网’,主要负责京城及京畿地区‘蝉蜕’的物色、控制与灭口善后,并利用旧日关系,疏通部分衙门关节。经其指认及我们查证,当年冷宫发现无名女尸(芸娘)后的现场初步勘查记录被篡改、尸体被草草处理,以及几名可能知情的小太监宫女‘暴病’被遣,皆由其经手安排!”

“灰鹞”马六被顾临风冰冷的目光一刺,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朝着皇帝的方向连连磕头,声音嘶哑颤抖:“罪民招!罪民全招!是……是上峰‘老鹰’指令,让小的处理掉冷宫那具女尸,并让相关经手人闭嘴……小的不知那女官是谁,只知是宫里‘贵人’交代必须抹干净的‘麻烦’……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用油布包裹、边缘磨损的铜牌,高高举起,“这……这是‘蛛网’联络信物,背面有编号和暗记……还有,小的偷偷记下的一些经手事项的时间地点……求陛下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

太监上前接过铜牌和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呈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那铜牌上诡异的蜘蛛纹路和编号,又翻了翻那小册子上简略却触目惊心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处处理“湿货”一具;某日,送某“病故”宫人棺椁出城;某日,打点某狱卒……),脸色愈发阴沉。

顾临风指向第二人,一个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绝不起眼、但眼神却透着精明与惶恐的中年妇人:“此妇,代号‘黑鹞’,原名刘王氏,表面是西市一家胭脂铺的老板娘,实则为‘蛛网’负责联络、传递指令、以及安置部分‘金蝉’的中间人。经其供述,其店铺后院有密室,用于临时藏匿需要置换身份之人,并通过胭脂盒夹层传递密信。她指认,约八年前,曾有一名自称‘北边来的管事’交给她一名神色惊惶、举止却带着官气的男子,要求将其‘妥善送走’,并提供新的身份路引。该男子相貌,经其描述画像,与失踪的兰台殿前司库陆文渊,有七分相似!而交付该男子的‘北边来的管事’,经她暗中窥视其与上级交谈时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及后来我们多方查证,正是已故柳府大管家柳忠的心腹!”

“黑鹞”刘王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伏地痛哭:“民妇冤枉啊!民妇只是贪图钱财,帮人传递些东西,安排些住处……民妇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啊……那姓陆的大人,民妇确实见过,他……他当时手上好像有伤,精神也不太对,一直念叨着什么‘钥匙’、‘柜子’、‘对不住’……民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 她一边哭,一边从发髻中拔出一根中空的银簪,倒出几卷极细的绢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些指令和代号,“这……这是民妇偷偷留下的……一些来往密信……求陛下饶命!”

陆清然听到“钥匙”、“柜子”、“对不住”这几个词时,眼神骤然一凝!这进一步印证了她对陆父案与芸娘案关联的推断!

顾临风指向第三人,一个身材瘦高、脸色蜡黄、眼神躲闪的男子:“此人,代号‘红鹞’,原名赵六,曾为漕帮小头目,后投靠‘蛛网’,主要负责利用水路秘密转运‘金蝉’、‘蝉蜕’以及一些‘特殊货物’。其掌管三条秘密水道和两处沿河仓库。据其供认,约六年前,他曾奉命从京城秘密运送一批‘特殊药材’前往北境,交接对象是边军中的某人。而当时负责押运那批‘药材’的‘贵重物品’的,正是柳弘安插在军中的旧部,时任某卫指挥佥事的张横!而所谓‘特殊药材’,经我们查缴其仓库中残留的样本,由陆司正检验,其中含有与先帝丹药残渣中相似成分的砷、铅粉末!”

“红鹞”赵六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小人招!小人全招!那批货……那批货确实是从柳府秘密仓库运出的,装货的都是柳府亲信,封得严严实实,说是‘军中急需的伤药配料’……小人只是负责走水路运送,真的不知道是毒药啊!到了北边,是张佥事亲自带人来接的货……他还给了小人一包金子,让小人闭嘴……小人贪财,小人该死!这是当年张佥事给的金子,里面有一锭底下有宫里的暗记,小人没敢花,一直藏着……” 他哆嗦着从贴身的破衣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倒出几锭金元宝,其中一锭底部,果然有一个模糊的内府铸造标记。

这直接将毒药的运输链条,从柳府延伸到了军方!张横,正是之前被陆清然点出、在西北“突发急病”的玉门关守将!

最后一人,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凶狠却难掩恐惧的彪形大汉,代号“秃鹞”。“此人乃‘蛛网’内部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置叛徒、执行灭口等血腥任务。”顾临风的声音带着冷意,“据其断断续续的供述,他曾受命于‘老鹰’,处理过数起‘清理门户’的任务。其中一桩,约在四年前,目标是柳府中一名知道太多‘旧事’、试图携款潜逃的账房先生。他在勒死那名账房前,曾逼问其是否还知道其他秘密,那账房濒死时说……说柳弘曾醉酒后炫耀,说他手里有一张‘网’,宫里宫外,甚至藩王那里,都有他的人,连先帝和……和皇上都……”

“秃鹞”说到此处,畏惧地看了一眼御座,不敢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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