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水坑。血坑。(2/2)
令人牙酸的、锯条摩擦骨骼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不响亮,却如同地狱的磨盘在转动,瞬间碾碎了洼地里本就稀薄的人气!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或麻木、或惊恐、或带着病态的好奇,聚焦在那残酷的“行刑”现场。
鲜血,暗红粘稠,如同劣质的油漆,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泥泞的地面。被锯断手臂的男人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断臂掉落在血泊中,手指还在微微蜷缩。
刀疤脸一脚将那断臂踢开,像踢开一块垃圾。他俯身,粗暴地从那昏死过去的男人腰间扯下一个同样破旧的小皮囊,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他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向“渣滓坑”的方向,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鬣狗…又在收‘路税’了…”一个离徐明他们稍近的、蜷缩在混凝土块阴影下的老人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麻木,“老刘头…昨天水坑边捡了块‘火铜片’…没舍得交…唉…”
洼地很快恢复了“正常”。水耗子继续麻木地做着交易,人们如同行尸走肉般移动,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这片绝望之地司空见惯的日常风景。只有地上那滩迅速被尘土吸收的暗红色,和空气中新添的一丝浓烈的铁锈腥气,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残酷法则。
林小雨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死死抓住徐明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去,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徐明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铁管的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老周那句“血坑”的含义,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在了他们的灵魂上。
生存的代价,在这里被赤裸裸地标上了价格,用鲜血和肢体支付。
“明…明哥…”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虚弱,“水…我…我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额角的伤口在刚才的惊吓和虚弱下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精神感知带来的混乱眩晕感也越发强烈。
徐明看着远处水耗子手里浑浊的液体,喉咙里也像着了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洼地,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他们没有任何资本。去“渣滓坑”?那是死路。直接找水耗子?他们有什么能换?背包里那几个被尘霾腐蚀过的金属罐头盒?手腕上那块疑似出现异状的电子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左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表盘深处,那几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光点,在灰暗的光线下,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在缓缓呼吸。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这表…在灵墟界发生了某种异变?它会不会…比那几个破罐头更有价值?至少,它看起来“新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和荒谬感,做出了决定。他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腕上的表。然后,他拉着林小雨,避开洼地中央那滩刺目的血迹,朝着水耗子所在的水洼边缘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混杂着各种污物的泥地上,发出噗嗤的轻响。周围麻木或警惕的目光如同针刺般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林小雨额角渗血的纱布,更是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窥视。
徐明握紧了铁管,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不那么“新嫩”。他走到一个离人群稍远、独自守着半桶浑浊脏水的水耗子面前。那水耗子蒙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只露出一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尤其是徐明手中的铁管。
“换水。”徐明言简意赅,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水耗子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同样布满污垢的手,掌心朝上,无声地索取。
徐明没有拿出背包里的罐头盒。他深吸一口气,在对方警惕的目光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左手,然后,一点点掀开了盖住手腕的袖子。
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暴露在灰白的光线下。
表盘深处,那几点幽蓝色的光点,如同黑暗中沉睡的星辰,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明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