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飞天椅?穿山龙?(2/2)
而是几个老人在感慨。
“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皇帝跑到这泥巴地里来,还跟咱们说笑......虽说有点不着调,但心是好的。”
“是啊,徐大人也是好官,天天盯着,嗓子都哑了。”
“那个苏才人,女娃娃家,本事真大!画的图俺们都看不懂,但做出来的东西看着就结实!”
还有青壮年也在讨论。
“老王,你那轨道打磨得不行啊,还有点毛刺,小心卡住‘穿山龙’!”
“放心!再用细砂纸过一遍!保证比你家炕头还光滑!”
“编藤椅的那组卷死了!昨天李寡妇一天编了五个!工钱比俺磨木头的还多!不行,俺得让俺婆娘也去试试!”
张卜歪甚至听到几个半大孩子在做游戏,扮演的角色居然是“皇帝讲段子”和“灾民领馍馍”,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也有抱怨。
抱怨粥太稀,抱怨工钱发得慢,抱怨蚊子多,抱怨活累......
但这些都是具体的问题,而且往往抱怨完之后,又会加上几句:
“不过比刚发水那会儿强多了,至少有个奔头。”
“陛下都说了会解决,再等等看。”
张卜歪还亲眼目睹了一件事:
有两个外地流窜来的混混,想在安置点偷点东西,结果刚动手,就被巡逻的灾民青壮发现。没等官差过来,一群灾民就围了上去,不是打骂,而是跟他们讲道理!
“有手有脚的,干点啥不好?非偷鸡摸狗?”
“就是!那边‘游乐场’招打磨工,虽然累点,但管饭还有工钱!”
“你们要是不会,俺教你们!包教包会!”
两个混混被这阵势搞得晕头转向,最后居然真的被说动,半推半就地去了“游乐场”工地报名......
张卜歪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语。
他那一肚子引经据典、准备以死明志的谏言,此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准备批判的“荒唐行径”,此时......真的起到了稳定人心、恢复秩序的作用!
这跟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经历过所有朝堂斗争的经验,完全不符啊!
张卜歪失魂落魄地回到临时给他安排的住处,连那口特意带来准备死谏前壮行用的老酒都没心思喝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荒唐!儿戏!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岂能如此轻佻!娱乐岂能治国!此乃取祸之道!必须死谏!”
“可是......治安确实好了,灾民确实稳住了,活也在干,还有点欣欣向荣。如果按老夫那套,除了死谏把水搅得更浑,也拿不出更立竿见影的办法?”
“但是体统呢?威严呢?”
“体统和威严,比几万灾民活下去还重要吗?”
“祖宗成法......”
“祖宗也没遇到过这么能折腾的皇帝啊......”
张卜歪觉得自己几十年来构筑的价值体系,正在被眼前这荒谬的现实一点点啃噬。
他痛苦地闭上眼,陛下那站在车顶上放音乐、讲笑话的画面,和眼前这片虽然艰苦却秩序井然的灾区景象,不断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桌边,拿起那封写好的弹劾奏章,看了半晌。
最终长叹一声,没有撕掉,而是将其缓缓卷起,塞回了行囊最深处。
“或许......或许老夫该再观察观察?”他低声自语。
“看看这‘歪打正着’,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若真是祸国殃民,老夫再死谏不迟!”
这一刻,以死谏闻名的铁骨张卜歪,决定暂时把膝盖从撞柱子的预备位置挪开。
先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
到底能把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带往一个何等不可预知的方向。
而灾区的治安,就在这种由上至下意外催生出的平衡和自发维护中,真的如朱昌寿所期望的那样,一天天好了起来。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暗地里,严敬潼的党羽们,正在为如何在这种“和谐”氛围里重新点燃混乱的火星而头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