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狩猎者与猎物(1/2)
清晨九点的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孔雀廊弥漫着司康饼的温热香气。
柳婉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选了最角落的卡座,背靠大理石柱,视线可及整个餐厅入口。
她需要看清李明走进来的每一个表情。
侍者端来柠檬水时,柳婉正用手机查看加密邮箱——凌晨那条匿名警告后,她又收到了三封邮件,全部来自同一个虚拟地址。
第一封是默远证券部近三日的交易记录截图,显示有多个离岸账户在悄悄吸纳创芯科技的散户股份。
第二封是一份法律意见书草案,关于如何规避要约收购触发线的技术细节。
第三封最简单,只有一张照片:徐小默和elena在w酒店“云境”酒吧的对座,拍摄角度像是从隔壁卡座偷拍的,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新玩家入场,赌注升级。”
柳婉关掉手机,端起水杯。手指很稳,水面纹丝不动。
九点零二分,李明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了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眼下的黑眼圈浓得不用细看。
柳婉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这位斯坦福回来的芯片天才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在白板前讲光子芯片架构时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快熄灭了。
“抱歉,堵车。”
李明坐下时碰倒了糖罐,手忙脚乱地扶起来,“柳婉,我...”
“先喝点东西。”
柳婉招手叫来侍者,“英式早餐茶可以吗?你以前喜欢这个。”
李明愣了愣,颓然点头。
等茶端上来,他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像在汲取某种热量,然后深吸一口气:“公司账上只能撑六周了。”
“上周四,默远的林律师带人过来,给了最后通牒——要么接受收购条款,切断和你的所有合作;要么他们会在二级市场继续吸筹,同时放出我们‘量子封装技术存在重大缺陷’的消息。”
“缺陷存在吗?”柳婉问。
“任何新技术都有缺陷!”
李明的音调突然拔高,又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但我们在可控范围内,迭代版本下个月就能解决散热问题...可市场不会给我们时间了。”
“一旦谣言出去,客户会集体取消订单,投资人会撤资,我们撑不过一个月。”
柳婉静静看着他:“所以你的选择是?”
长久的沉默。
孔雀廊的古典钢琴曲流淌过来,是肖邦的《夜曲》,温柔得近乎残忍。
“我不能让团队的心血垮掉。”
李明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茶杯上方蒸腾的热气里,“四十多个工程师,平均年龄二十九岁,很多人放弃了硅谷的offer跟我回来...柳婉,对不起。”
茶杯与碟子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柳婉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肩膀垮下去,像被抽走了脊梁。
“收购价是多少?”她问。
“压价18%,外加创始人团队五年的竞业协议。”
李明的嘴唇在颤抖,“徐小默说这是‘仁慈的报价’,因为他还需要我们的技术。”
“仁慈。”
柳婉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味道。
“我会尽量争取保留和‘新生’的现有合同,”李明急切地补充,“作为技术支持方,不涉及资金往来,也许能绕过条款...”
“不用了。”柳婉打断他。
“什么?”
“接受收购吧。”
柳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把价格谈到压价12%,竞业协议缩短到三年——这是你能争取的最好条件。”
“然后,好好活下去。”
李明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是你的展览...那些需要芯片驱动的交互装置...”
“我有备用方案。”
柳婉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这里面是‘新生’工作室过去三年所有设计专利的开放授权文件。”
“你带回去,让法务看看——如果创芯科技被默远收购,这些专利将免费授权给新的研发团队使用。”
李明呆住了:“你疯了?这些专利值...”
“值多少钱不重要。”
柳婉站起身,“重要的是,技术应该被用来创造,而不是被锁在资本的游戏里。”
“拿去吧,算是我送给那些年轻工程师的礼物——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相信,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她拿起账单,走向收银台。走出孔雀廊时,肖邦的《夜曲》正进入最温柔的乐段。
李明没有追出来。
柳婉知道,他正对着那信封发呆,或许在哭,或许在笑,或许在咒骂这该死的世界。
她走进电梯,按下大堂层。
镜面轿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水般的平静。
手机震动。
是顾言发来的消息:“第三组装置调试成功了,光效比预期还好。你在哪?需要我去接你吗?”
柳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不用。一小时后工作室见,我带咖啡回去。”
电梯门开,她踏入酒店大堂华丽的大理石地面。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斓的光斑。
然后她看见了徐小默。
上午十点半,静安寺附近的私人会所“隐庐”。
林冰穿了一套深蓝色丝绒西装裙,剪裁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她坐在日式枯山水庭院边的茶室里,面前的ipad屏幕上实时滚动着二级市场的交易数据。
“已经吸纳了创芯科技7.3%的流通股,”她向视频会议那头的徐小默汇报,“按这个速度,周五前我们能突破10%,触发第一次举牌公告。”
屏幕里,徐小默坐在默远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整面落地窗外的陆家嘴天际线。
“李明那边有反馈吗?”
“半小时前,他的首席财务官发来邮件,同意就收购条款重启谈判。”
林冰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来你的心理战奏效了。”
“顺便说,副市长秘书那边‘安排’好了,明天晚上有个小型饭局,创芯科技的第三大股东也会出席——那是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给他点甜头,就能在董事会上给李明施压。”
“很好。”
徐小默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柳婉呢?有什么动静?”
林冰顿了顿:“她今早和李明在华尔道夫见了面,谈了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后直接回去了,目前还在工作室。需要我找人...”
“不用。”
徐小默打断,“让她忙她的展览。我要她在最得意的时候,发现脚下的舞台塌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林冰听出了下面涌动的暗流。
她认识徐小默七年,从他还是默远少东家时就替他处理各种“麻烦”——商业间谍、股权纠纷、还有那些不小心怀孕的女人。
她知道他的所有面具,包括此刻这副“掌控一切”的表情下,藏着怎样的焦虑。
“elena那边,”林冰切换话题,声音里带上试探,“卡佩基金会的酒会安排在明晚,和副市长秘书的饭局时间冲突了。需要调整吗?”
“不用调整。你替我出席饭局。”
徐小默的视线移向屏幕外,像在看办公室里的某样东西,“elena...我自己应付。”
“需要背景资料吗?卡佩家族在欧洲的产业分布、核心成员关系图、还有elena本人的情史...”
“不需要。”徐小默的回答快得反常,“我有我的方法。”
视频挂断。
林冰盯着变黑的屏幕,慢慢端起面前的冷泡茶。
庭院里,竹筒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刚成为合伙人的她在徐小默办公室汇报完一宗并购案,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说:“林冰,你觉得人为什么需要赢?”
“因为输不起?”她当时半开玩笑地回答。
“不。”
徐小默转过身,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因为赢了之后,那种空虚更让人上瘾——你不断追逐下一个胜利,只是为了逃避那个赢完之后无处可去的自己。”
那时的徐小默还没有现在这么冷酷,至少还会说这种近似“人话”的句子。
林冰放下茶杯,打开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e”的联系人,发送简短信息:“他在意她。比表现出来更多。”
五秒后,回复到达:“收到。继续观察。”
她删掉记录,望向庭院里被精心修剪的苔藓。
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都是猎物。
区别只在于,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脖子上早已套上了绳索。
下午四点,徐小默推掉了两个会议,独自驾车来到西岸美术馆。
elena的邀约来得突然——一条简讯:“我在西岸看展,莫奈的《睡莲》真迹。想起你昨晚说的话。有兴趣来当我的解说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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