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亦师亦友（1/2）

手术结束，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才是真正的考验。腹腔感染、术后出血、乃至身体虚弱引发的任何并发症，都可能夺走患者刚刚被挽回的生命。

苏浅宁不敢有丝毫松懈，在处置室旁临时支了张矮榻，决定彻夜守候。青黛则负责煎药、照料，并严格把守门户，禁止任何不必要的打扰。

令苏浅宁有些意外的是，秦老并未离去。他沉默地站在院中，望着处置室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他撩起袍角，一言不发地在院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那姿态，竟也是要留下守候。

夜色渐深，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屋内患者偶尔因疼痛发出的微弱呻吟。青黛给秦老端去一杯热茶，他微微颔首接过，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老先生，夜深露重，您年事已高，不如先回去歇息，若有情况，我再派人去请您。”苏浅宁走出处置室透气，看到枯坐的秦老，出于医者和对长者的尊重，开口劝道。

秦老抬起头，昏黄的灯笼光线下，他的眼神复杂，早已没了白日的锐利与怒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沉重。

“不必！”他声音沙哑，“老夫行医数十载，自诩精通脉理，熟读经典，今日方知，不过是坐井观天。”他顿了顿，看向苏浅宁，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那病灶，那脓液，你切除之物，当真便是肠痈之根源？”

“是！”苏浅宁肯定地回答，“晚辈称之为阑尾，乃是一段退化了的肠管，当其腔道阻塞，滋生邪毒，便会发炎化脓，乃至穿孔，致使邪毒流入腹腔，引发更大祸患。切除它，便是去除了病根。”

秦老沉默良久，似在消化这颠覆性的认知，他忽然又问：“你那缝合之术，针脚细密，对合整齐，绝非一日之功。你究竟师从何人？”这是他第二次问及师承，语气却已是天壤之别。

苏浅宁知道无法解释现代医学教育，只能含糊道：“机缘巧合，得遇异人，传授了些许皮毛。更多是自行摸索练习。”她指了指旁边晾晒的用来练习缝合的猪皮和布块。

秦老顺着她所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震撼。自行摸索，便能达到如此境地？此女之天赋与毅力，实在骇人。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道门，一个在内精心护理，一个在外静坐沉思。最初的敌对与质疑，在共同面对生死、见证奇迹之后，悄然消融。一种基于对医术共同追求而产生的、微妙的理解和尊重，在寂静的夜里滋生。

翌日清晨，患者熬过了最危险的一夜，虽然依旧虚弱，但体温有所下降，腹痛明显减轻，甚至能少量饮用些米汤。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

秦老再次为患者诊脉，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趋于平稳的脉象，他终于彻底信服。他看着苏浅宁因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后生可畏，老夫...服了。”这简单的几个字，从这位心高气傲的前太医令口中说出，重逾千斤。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留在了济世堂。但他不再是质疑者和旁观者，而是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学生和临时的助手。

他仔细观察苏浅宁如何为患者换药，如何调整方剂以兼顾消炎排脓与扶助正气，甚至主动提出用自己精湛的针灸之术，为患者疏通经络，缓解疼痛，促进肠胃功能恢复。

苏浅宁乐见其成，秦老经验丰富，尤其在内科调理和用药君臣佐使方面，有着她无法比拟的深厚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