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群臣围攻(2/2)

只有离她最近的夜景洐和少数几个观察细致的人,才能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闪而过的冰冷锐光。

直到那些反对的声音暂告一段落,殿内出现片刻的喘息之机,苏浅宁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后的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向前微微一步,清澈的目光扫过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位大臣,最后定格在工部尚书赵文正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赵大人。”

仅仅三个字,让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女子,究竟要如何辩解。

“赵大人方才言,小女子深居闺阁,不知河道险峻,水势无常。”苏浅宁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那么,敢问赵大人,您身为工部尚书,总理天下河工,可知黄河之水,为何色黄?”

赵文正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裹挟泥沙…”

“正是泥沙!”苏浅宁声音陡然清亮了几分,打断了他,“黄河之患,根源不在水势滔天,而在泥沙淤积!年年筑堤,堤高水涨,河床亦随之抬高,终成地上悬河,悬于黎民百姓头顶!此乃宽河缓流旧法所致之恶果!赵大人熟读河工典籍,岂会不知?为何视而不见,仍抱残守缺?”

赵文正被她问得脸色一白,张口欲辩。

苏浅宁却不给他机会,目光转向都御史王延之:“王大人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小女子敢问,昔日子产治郑,晏子治齐,其所行政策,可曾因献策者是门客、是庶民而弃之不用?治国安邦,当以才德论,还是以男女论?”

苏浅宁不再看他,面向御阶,朗声道:“陛下,王爷!束水攻沙之策,非臣女凭空臆测。其原理,在于顺应水之本性,借力打力!水流湍急则携沙力强,此乃自然之理!于关键处筑坚固堤坝束水,迫其加速,正是要利用此力,将淤积之沙冲入深海,深浚河道,从根本上解除悬河之危!此乃疏导而非堵塞,乃治本而非治标!”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复杂的原理用最直白的语言道出:“至于所需人力物力,传统堵口,乃无底之洞,耗费巨万而收效甚微,且遗祸将来!而束水攻沙,虽前期投入或相当,然一旦功成,可保数十载安宁,省去日后无数赈灾、修堤之费!两相比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她环视全场,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臣,此刻竟有不少人被她这番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辩驳震住,一时哑口无言。

“诸位大人!”苏浅宁最后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凛然,“黄河决口,百万生灵涂炭,流民哀鸿遍野。此非坐而论道、空谈礼法之时!当以实效论英雄,以黎民安康为要!若固守陈规,坐视灾情蔓延,致使饿殍满地,易子而食,那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才是对陛下、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不忠!”

殿内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高窗,照在苏浅宁挺直的脊背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独自立于群臣之间,以女子之身,舌战群儒,竟凭一己之力,将这滔天的质疑与攻讦,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夜景洐看着她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她的激赏。

而顾清砚紧蹙的眉头,也不知在何时,悄然舒展开来,看向苏浅宁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