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牡丹宴(2/2)
“这牡丹宴上你想怎么做,本王可以配合你。”
就在苏浅宁凝神思索之际——
“叩叩叩。”
另一侧临街的雕花窗棂,忽然被人极有规律地、轻轻地叩响了。
是带着一种克制的、沉稳的节奏。
苏浅宁眸光一凛,瞬间警惕!她无声地起身,指尖已扣住了袖中破军冰冷的匕鞘,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
她没有立刻开窗,只是隔着窗纸,沉声问道:“何人?”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温润、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男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融入了夜色:“顾清砚,冒夜前来,有要事相告。”
“顾清砚?他怎么会深夜来此?”夜景洐皱眉问道。
苏浅宁也眉头微蹙,心下疑虑丛生,但听其声音沉稳,不似有诈。她略一沉吟,轻轻拔开窗栓,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意。
窗外,顾清砚并未穿着白日里的官服,只一身素雅的雪青色常服官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沾染着夜露的湿气,显然已在外面停留了些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眼神却依旧清澈明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见窗户推开,他并未试图向内张望,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从斗篷下取出一卷略显厚实、边缘已经泛黄卷起的纸卷,迅速从窗缝中递了进来。
“此物,或对郡主赴宴有所助益。”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语速稍快,“顾某不便久留,郡主保重。”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后退一步,身影迅速融入窗外浓重的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竟有这般身手,之前的柔弱书生样是假扮的?”苏浅宁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暗一,立刻给本王去查这个顾清砚!本王回府就要看到所有关于他的信息。”
“是,王爷!”
苏浅宁握着那卷犹带着室外寒意的纸卷,关上窗户,插好窗栓。
回到书案前,就着昏黄的烛光,她缓缓在夜景洐面前展开了那卷纸。
这是一幅手工绘制的、极其详尽的《京城势力图谱》。
图谱并非寻常的地图,而是以抽象的方式,标注着京城各大顶级权贵、宗室、勋戚、重要衙署以及后宫主要妃嫔的势力范围、相互关系、甚至一些隐秘的联络渠道。线条错综复杂,注解密密麻麻,用了不同颜色的朱墨区分,一眼望去,便知绘制者耗费了无数心血,对其中的权力博弈了如指掌。
这无疑是顾清砚身为翰林学士,多年浸淫朝堂,凭借其特殊位置和敏锐观察,才能汇总出的核心机密!其价值,无可估量!
苏浅宁的目光快速扫过图谱上的一个个名字和标注:靖国公、淑妃、六皇子、夜景洐、谢凛、甚至一些隐藏在幕后的皇室宗亲…权力网络的脉络在她眼前徐徐展开,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开始变得清晰。
“这个谢凛是谁?”苏浅宁抬眸看向夜景洐。
“他的所有信息,暗卫一会儿会送一份详细的给你。”
苏浅宁的指尖顺着那些复杂的线条缓缓移动,最终,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停留在了图谱的右下角——那里,详细绘制着后宫的区域,其中一座宫苑被特意用稍重的笔墨勾勒出来。
宫苑上方,标注着两个小字:“长春宫”。
这是淑妃的居所。
苏浅宁的目光凝住了,她想起那本蓝皮账册上“靖国公府”的朱砂印,想起夜景洐之前所说的盐税赃款流入北狄,想起母亲之死牵扯的孔雀胆…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位圣宠不衰、家世显赫的淑妃娘娘。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春宫那几个字。
“王爷,这个淑妃的信息我也要一份。”
“淑妃她,不简单,宫宴上千万要小心她。”
就在这时,烛火忽然猛地跳跃了一下!
光线变化的刹那,苏浅宁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在长春宫标注的下方,一行极其细微、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需要用特殊角度才能看清的朱砂小字,猝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字迹极小,笔划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硬与笃定,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伤了她的眼睛——“九转还魂丹,藏于此处。”
九转还魂丹!
母亲当年求而不得、先帝昏迷之夜神秘失踪、牵扯宫变秘辛、顾清砚在旧档中提示尚在人间的那枚宫廷秘药!
它竟然没有消失!它就在淑妃的长春宫中!?不管真假她都会去探查一番。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苏浅宁的全身!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握着图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淑妃!靖国公府!盐税案!北狄!母亲之死!先帝昏迷!宫变!…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行突如其来的朱砂小字,以一种无比凶险、却又无比清晰的方式,串联了起来!
案上,烛火摇曳,将那张标注着惊天秘密的图谱映照得明灭不定。
牡丹宴的请帖静静躺在一边,荣光之下,杀机四伏。
顾清砚送来的这份图谱,却将她眼前的迷局,引向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却也更加接近真相的方向。
苏浅宁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外面沉沉的、无尽的夜色。
指尖,轻轻点在那行朱砂小字之上。
长春宫…淑妃…
“牡丹宴!”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火焰,沉静,却足以焚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