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2/2)
那女子身着素色衣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侧脸温婉,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她手中拿着书卷,声音轻柔,正是李渊魂牵梦萦的荣馨媛。
“馨媛……”李渊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女子猛地抬头,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她望着李渊,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泛起泪光,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孩童们见状,纷纷好奇地打量着李渊。
“先生,他是谁呀?”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荣馨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月光下,那半枚双鱼佩与李渊手中的恰好契合,严丝合缝。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寻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叔德……”她哽咽着,泪水夺眶而出。
李渊快步上前,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触感。“我找了你十五年,馨媛,我终于找到你了。”
当晚,荣馨媛将孩童们送回家中,便与李渊在院中促膝长谈。原来当年荣家遭难,是被政敌陷害,荣建绪临终前托付心腹将她送出,辗转流离,最终逃到龙省。这里民风淳朴,远离朝堂纷争,她便在此定居,以教书行医为生。她一直保存着那半枚双鱼佩,却从未奢望过还能与他相见。至于那封匿名信,她坦言并非自己所写,想来是知晓内情的故人相助。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李渊望着她眼角的细纹,满心愧疚。他知道,自己给了她承诺,却让她独自承受了太多苦难。
荣馨媛轻轻摇头:“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挺好的,看着孩子们读书识字,治病救人,日子过得安稳。倒是你,当了皇帝,又成了太上皇,想必也不易。”
李渊苦笑:“帝王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孤寒。这些年,我虽拥有天下,却始终牵挂着你。若不是这封信,我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遗憾之中。”他握住她的手,“馨媛,跟我回长安吧。我虽不能再立你为后,但定能给你一世安稳,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荣馨媛沉默了,目光望向院外的梯田和木槿花。“叔德,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长安的繁华与纷争,我早已厌倦。”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的荣馨媛,在河东那场浩劫中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只是龙省大寨的一名教书先生。”
李渊心中一痛,却也明白她的顾虑。长安虽好,却有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可以给她荣华富贵,却未必能给她此刻的平静安宁。
“那我便留下来陪你。”李渊毅然说道,“长安的一切,我早已看淡。能与你相守,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荣馨媛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还是劝道:“你是大唐的太上皇,岂能久居这偏远之地?朝中之事,还有你的子孙后代,都需要你。”
“儿孙自有儿孙福,”李渊摇头,“当年玄武门之变,我未能妥善处理,让兄弟相残,已是毕生遗憾。如今世民治理天下井井有条,大唐根基稳固,我早已没了牵挂。”他望着她,目光坚定,“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往后余生,我只想陪着你,看遍这龙省的山山水水,弥补当年的约定。”
当晚,两人相对无言,却仿佛将十五年的思念与牵挂都倾诉殆尽。月光洒在龙泉井的石龙上,倒映出成双的影子,如同那枚合二为一的双鱼佩。
次日清晨,李渊让老陈回长安送信,告知李世民自己的决定。老陈虽有顾虑,却也知晓主公的脾气,只得领命而去。
自此,龙省大寨多了一位特殊的老者。他穿着粗布衣裳,跟着荣馨媛一起教孩子们读书,一起在梯田里劳作,闲暇时便陪她坐在龙泉井边,听她讲这些年的经历。他不再是那个深谋远虑的开国皇帝,也不是那个郁郁寡欢的太上皇,只是一个寻常的丈夫,守护着迟来的幸福。
苗瑶百姓们渐渐接纳了这位外来的老者,他们常常看到,在清晨的薄雾中,一对身影并肩走在梯田小径上,男子牵着女子的手,步履从容;在黄昏的余晖里,两人坐在院中的木槿花下,低声细语,岁月静好。
有人问起李渊的来历,荣馨媛总是笑着说:“他是我的故人,也是来这里寻根的。”而李渊,会指着蜿蜒的龙脊山脉,告诉孩子们:“这里有最灵秀的山水,最淳朴的人心,还有世间最珍贵的情谊。”
深秋时节,木槿花渐渐凋零,梯田里的稻谷却迎来了丰收。李渊和荣馨媛跟着村民们一起收割稻谷,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夜里,村民们举行篝火晚会,苗家姑娘唱起了动听的山歌,汉子们跳起了欢快的芦笙舞。李渊牵着荣馨媛的手,围着篝火缓缓起舞,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叔德,你看,这里的星空真美。”荣馨媛仰头望着天空,眼中闪烁着星光。
李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繁星点点,银河璀璨,比长安宫城的夜空更加清澈明亮。“是啊,”他轻声说道,将她拥入怀中,“有你的地方,便是人间仙境。”
双鱼佩在两人怀中静静躺着,合二为一的纹路如同岁月的印记,见证着这段跨越十五年的寻觅与相守。龙省的龙脉或许只是传说,但在李渊心中,荣馨媛便是他此生最珍贵的“龙脉”,是支撑他走过风雨,最终找到归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