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岚的动摇(2/2)

江母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岚岚,你还年轻,有些事没经历过。我们江家能屹立这么多年,祖上传下来的有些话,未必全是空穴来风。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知道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她看着女儿迷茫的眼神,继续道:“我知道你心气高,觉得那和尚配不上你。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人家配不上你,而是我们江家……未必高攀得起这样的高人。刘秘书长那个人情,分量有多重,你爸心里清楚。这都是觉凡师父带来的。”

“可是……”江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驳都显得那么无力。她想起自己之前对觉凡的冷眼,对江星云亲近觉凡的不屑,甚至暗中怂恿族老施压……种种行为,此刻回想起来,就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又可悲。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高处,可以俯视、评判一切。可现在才发现,她所以为的“高处”,或许只是井口的一方天空。而在她看不见的、更广阔的层面,那个她轻视的年轻僧人,可能才是真正立于云端的存在。

“星云那丫头,倒是比你更有眼光些。”江母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目光却紧盯着女儿的反应,“我看她对觉凡师父是真心敬重,觉凡师父对她……似乎也有些不同。”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江岚的心。连那个她平时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旁支堂妹,都比她更早看清了真相?一种混杂着挫败、羞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着她的心脏。

“妈,我有点累了。”江岚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混乱。

江母知道女儿需要时间消化,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叮嘱她趁热吃了燕窝,便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江岚一个人。她没有去动那碗晶莹剔透的燕窝,而是再次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连衣裙,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与生俱来的优渥和精致。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只觉得那身华丽的装扮像一层脆弱的外壳,包裹着一个此刻显得无比浅薄和慌乱的灵魂。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她的时尚品味,她的留学背景,她的社交能力——在另一种不可知的力量面前,突然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冰凉的镜面,指尖缓缓划过镜中影像那精心描绘的眉毛、涂着口红的嘴唇。镜中的少女也以同样的动作回应着她,那熟悉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我……真的错了吗?”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问道。

一直以来笃信不疑的世界观正在分崩离析,一直以来的骄傲和优越感被击得粉碎。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对那个叫觉凡的年轻僧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定义的畏惧。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香薰蜡烛跳动的微弱火苗,在她迷茫的瞳孔里,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要透过镜中的自己,看清某个模糊而遥远的真相,又仿佛只是在确认,那个熟悉的、骄傲的江岚,是否还在原地。

夜色渐深,房间内的阴影越发浓重。江岚依然站在镜前,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身后昂贵的地毯上。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感觉双腿已经麻木,可内心的波澜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恍惚间,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阴冷腥臭的血气,看到了觉凡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清澈见底,却似乎能看透她所有的傲慢与偏见。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远不是她所以为的非黑即白。

蜡烛的火苗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映得镜中她的面容忽明忽暗。那一刻,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那个眼神迷茫、神情脆弱的女孩,真的是那个一向自信张扬的江家大小姐吗?

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