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舌战群道(2/2)

觉凡立于原地,沉默数息。

就在众人以为他被问住之时,他忽地抬首,直视张松龄,声音清晰而沉定:“先止杀,再问心。”

“哦?”张松龄眉头一挑。

“慈悲,非是纵容邪恶。”觉凡一字一句道,“佛有金刚怒目,菩萨亦持降魔杵。遇魔道屠戮,首要便是止其恶行,救无辜于水火。此乃大慈悲。”

“止杀之后呢?那魔道妖邪,你当如何处置?放了?岂不是纵虎归山,日后继续为恶?”张松龄紧追不舍。

“故而,要问心。”觉凡道,“问其为何入魔,可有悔意,可愿回头。若冥顽不灵,恶根深种,为防其继续害人,废其修为,囚其自由,乃至以佛法强行化去其戾气,皆为手段。苗疆黑巫族长,我废其巫力,留其性命,令其思过,便是此理。”

他望向张松龄,语气平静却有力:“敢问张长老,若龙虎山弟子为恶,贵派是直接打杀,还是会先审问清楚,按门规处置?道理相通。杀人,是最简捷亦最无用的了结之法。我佛门欲度的,是那颗为恶之心。心若可度,魔亦可成佛;心若不可度,囚之、废之,令其无法为恶,亦是慈悲。”

一番话,逻辑周严,既有原则又不失变通,既维佛门立场,又给出可行之策,更将皮球轻轻踢回——龙虎山如何处置犯错弟子?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议论,不少修士看向觉凡的目光添了几分钦佩。这年轻僧人,不仅修为莫测,心思亦清明,言辞更显锋芒。

张松龄脸色终是沉了下来。他盯着觉凡,半晌,方自鼻中哼出一声:“好个伶牙俐齿。今日论道,便到此为止。”

他不再看觉凡,拂袖起身,对四周略一拱手,便下了论道台。几名龙虎山弟子连忙跟上。

论道于一片微妙气氛中收场。觉凡回至座位时,能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诸般目光,好奇的、探究的、佩服的,亦间杂少许敌意。

陆清雪行至近前,低语道:“当心些。张松龄此人,心胸不算开阔。”

“嗯。”觉凡点头。

江星云与白玲亦围拢过来。江星云眼中犹带后怕,小声道:“方才真吓着我了,那张长老好生厉害。”

“无妨。”觉凡轻拍她手背。

便在此时,一名身着玄门服饰的年轻弟子匆匆近前,递与觉凡一张折叠纸条,低声道:“觉凡师父,有人托我转交与您。”

觉凡接过展开,其上仅一行潦草字迹:“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一见。事关药园井下之事,与君安危。”

并无落款。

觉凡抬眼,那送信弟子已快步离去。

他捏着纸条,望向龙虎山众人离去的方向。张松龄的背影早已没入人群,可方才对方离场时那阴沉的脸色,与身侧弟子附耳低语的模样,却清晰地印在觉凡脑中。

看来,这中州之水,比他料想的更为浑浊。

不仅有何“噬灵教”与诡谲眼瞳阵法于暗中活动,连这明面上的玄门法会,亦是暗流奔涌。

他将纸条递与江星云和白玲看过,低声道:“回去再议。”

三人离了论道台,往住处行去。夕阳将他们身影拉得颀长。

而在远处阁楼之上,张松龄凭栏而立,冷冷望着觉凡离去的背影。身侧侍立着一名心腹弟子。

“长老,便这般放过他?”弟子低声问道。

“放过?”张松龄冷笑,“论道台上容他出了风头,那是玄门的地界,老夫总要给赵老几分薄面。不过……”

他话音稍顿,声线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寒意:“此子年纪轻轻,修为古怪,又屡与我龙虎山有过节。如今更牵扯进一些他不该知晓的事情里……留不得。”

弟子心领神会:“那今夜土地庙之约?”

“去安排。”张松龄捻着颌下长须,“做得干净些。他不是能打么?老夫倒要瞧瞧,他能否从‘那处’活着出来。”

弟子躬身:“是!”

张松龄最后望了一眼觉凡身影消失的街角,转身步入阁楼阴影之中。

风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恍若某种不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