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以桃花赊春风(1/2)

三月江南,烟雨如丝,漫山桃林被晕染成一片绯色云霞。苏清鸢立在“桃夭小筑”的雕花窗前,指尖轻捻窗棂上凝着的雨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是她用外婆留下的百年老宅改成的茶室,穿堂而过的风裹着淡淡的茶香,木质桌椅泛着经年累月沉淀的温润光泽,墙角的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汽,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

可此刻,她的眉头却像被雨打湿的桃花瓣,沉甸甸地拢着,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透着几分愁绪。茶室运营半载,凭着一手好茶艺和独有的桃花茶,客流虽算稳定,可前期装修翻新、租金水电早已耗光了外婆留下的积蓄。眼瞅着要入春,想添一套新的柴烧茶席、拓展线上配送,手里的资金却像卡在春寒里的溪流,迟迟流不动半分。

闺蜜林晚柠隔三差五就劝她:“清鸢,找个理财顾问问问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生意卡在上游吧?”苏清鸢却总摇头,那些冷冰冰的k线图、枯燥的收益率,在她眼里远不如一杯热茶、一枝桃花来得熨帖,怎么配得上她满室的茶香与风月?

直到那个烟雨朦胧的午后,茶室的竹编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清润气息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一件月白色风衣,身姿挺拔如青竹,手里没拿常见的公文包,反倒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衬着素色棉巾,裹着几枝沾着晨露的桃花枝,粉艳欲滴。

“听闻姑娘家的桃花茶能解春困,不知可否容在下讨一杯?”男子声音温润,像春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恰似春风拂过水面漾开的涟漪。

苏清鸢愣了愣,回过神来忙颔首:“公子请坐。”她转身取了紫砂小壶,拈了少许晒干的桃花瓣,又添了几颗晶莹的冰糖,沸水注入的瞬间,茶香与花香交织升腾,氤氲了整个茶台。茶汤清澈透亮,浮着几片粉嫩的花瓣,递到男子面前时,他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杯沿,温热的触感让苏清鸢心头微微一颤。

男子啜了一口,眉眼舒展,忽然开口:“姑娘的茶室,像极了一支被埋没的潜力股,可惜资金周转没踩准节奏,倒让这好景致少了几分底气。”

苏清鸢心里一动,抬眼望向他。眼前这人眉目清朗,气质温润,竟半点没有她想象中理财顾问西装革履、满口专业术语的刻板模样。原来他便是林晚柠再三推荐的陆景珩,业内小有名气的理财规划师,偏生不按常理出牌,最擅用通俗道理拆解复杂规划。

陆景珩没急着谈报表、讲收益,反倒指着窗外的桃林,语气悠然:“姑娘请看这桃花,并非一夜怒放。冬日里在枝桠间积蓄养分,耐过霜雪,春日里借一缕春风,才敢开得这般热烈张扬。投资亦如这般,从不是赌一场转瞬即逝的繁花似锦,而是用合理的规划,‘赊’来未来的长久春风。”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茶盏中漂浮的桃花瓣上:“你这茶室,有情怀,有口碑,缺的不过是一场‘慢养’。就像这桃花,若急着催开,反倒是落得快。”

苏清鸢听得入了神,往日里那些关于资金的焦虑,竟在他温润的话语中消散了几分。陆景珩见她神色松动,便细细道来,给她做的第一个规划简单明了,没有半分复杂的产品介绍:“你每月将营收的三成拆分,一份投稳健型基金,如同给桃树施缓释肥,慢慢积累养分;另一份留作灵活资金,应对茶室突发需求,好比给花枝留足抵御风雨的空间。”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茶针轻轻拨动茶盏:“你要的从不是短期暴涨的收益,而是让这桃夭小筑,能长久接住每一年的桃花,每一缕春风,不是吗?”

说这话时,窗外的雨恰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鬓角的碎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苏清鸢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冰冷的理财知识,竟也染上了几分桃花的温柔。

自那以后,陆景珩成了桃夭小筑的常客。他从不会强迫苏清鸢做决定,反倒常陪她去后山茶农那里收新茶,听她讲外婆种桃、制茶的旧事——外婆曾说,制茶如做人,急不得,要耐得住性子,才能出甘醇;会在她纠结要不要跟风扩大店面时,拉着她去看桃林里的新枝:“树长得太急,根扎不深,春风一吹就容易折。你这茶室,贵在雅致清净,若盲目扩张,反倒失了本心。”

苏清鸢照着他的规划慢慢经营,日子在茶香与桃花香里悄悄流转。她发现陆景珩不仅懂理财,竟还通茶艺,偶尔会陪她坐在窗边,一起分拣桃花瓣,聊聊历代文人墨客与茶相关的诗词。他说苏轼“且将新火试新茶”,是把生活的热忱融进茶汤;她说李清照“酒阑更喜团茶苦”,是将闲愁寄托于茶香,两人言语间的契合,恰似春水流淌,自然而然。

茶室渐渐有了盈余,苏清鸢用基金收益换了一套心仪已久的柴烧茶席,茶席上的纹路如桃花绽放,别致动人;又在桃林边加了个露天茶座,铺着青石板,摆着竹编桌椅,春日里能赏漫天桃花,夏日里能听蝉鸣阵阵。而她和陆承宇的关系,也像慢慢发酵的普洱,从最初的咨询与被咨询,变成了并肩看桃花落、听春雨淅沥的陪伴,眼底的情愫,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

那年深秋,股市突然小幅震荡,苏清鸢投的基金也跟着回调。看着手机里下跌的收益曲线,她心里慌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茶室可能面临的困境。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裹着薄外套去了桃林——最近陆景珩常来帮她打理茶席旁的花草,这个时辰,他大抵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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