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泥泞荣光后·夕照、隐伤与暗室交锋(1/2)

胜利的喧嚣,在冰冷的雨水彻底停歇后,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疲惫与满足。

颁奖仪式在湿漉漉的颁奖台上草草进行。当哲作为队长,从体育组老师手中接过那座沾着水滴的金色奖杯时,手臂明显因为肋部的疼痛而颤抖,但他依然高高举起,泥浆覆盖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近乎孩子气的灿烂笑容。闪光灯(主要是校电视台和学生们自己的手机)此起彼伏,混杂着震耳欲聋的欢呼。

队员们簇拥着哲,奖杯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低头去亲吻那冰凉的金属,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的荣耀。雨水、汗水、泪水、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予在队友的搀扶下站在人群边缘,保温毯还裹在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当奖杯传递到她面前时,她没有亲吻,只是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奖杯上凸起的纹路。冰凉,坚实。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阳——他正被逸和耀搂着脖子,一脸无奈地试图推拒,眼镜片歪斜着,上面还有泥点。还有人群另一侧,独自倚着场边广告牌的卿,他正用一块洁白的毛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对近在咫尺的狂欢视若无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予收回目光,心中那份因为胜利而滚烫的情绪,微微冷却,沉淀成某种更坚实的认知。他们赢了,作为一个团队。但这片泥泞荣光之下,裂痕与暗涌从未消失。

更衣室里,热闹褪去后,是更真实的狼藉和伤痛。

哲已经脱掉球衣,肋部一大片刺目的青紫让队医倒吸一口凉气。“去医院拍个片子,可能是骨裂。”队医语气严肃。

“明天去,明天去。”哲摆摆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先让我缓口气,妈的,值了!”

倪坐在角落,队医正在处理他小腿上那道被鞋钉划开的血口子,消毒水刺激得他肌肉绷紧,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看着地上沾满泥浆的球鞋。这双鞋很旧了,鞋头已经开胶。

予的肩膀和胸口敷上了冰袋,钝痛一阵阵传来。漓和丁帮她用湿毛巾擦去脸上和头发上的泥浆。她的狼尾发型彻底毁了,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漓不得不小心翼翼帮她梳理。

“疼吗?”丁的动作很轻,声音也轻,眼圈还红着。

“还好。”予对她笑了笑,“看着吓人而已。倒是你,嗓子都喊哑了吧?”

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起自己刚才在看台上又哭又喊的失态样子。但那种全身心投入、暂时忘却一切恐惧的感觉……久违了。

“予,”姚走过来,他的眼镜片上也有泥点,但表情是罕见的轻松,“最后那段时间,多亏你了。没有你缠住彭,我们撑不到阳的那次机会。”他说的是事实,数据也支持这一点——予下场后,彭的威胁传球数和活动范围明显增加。

“团队协作而已。”予摇摇头,看向另一边正被逸围着追问进球感受的阳,“那脚射门,才是关键。”

阳似乎终于摆脱了逸的纠缠,推着歪斜的眼镜朝予这边走来。他的球衣相对还算“干净”,只是沾了些泥点,但那副永远镇定的模样此刻也有些裂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急促些。

他在予面前停下,从包里拿出平板——居然还开着,屏幕上有几道新鲜的裂纹,但依然顽强地显示着终场数据。

“你的有效防守次数,是全场第二,仅次于倪。”阳看着屏幕,语气是一贯的陈述,“但考虑到你的上场时间、对抗强度和……性别带来的基础力量差异,你的防守效率系数,是全场最高。达到了1.73。”

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也有系数?”

“万物皆可量化。”阳认真地说,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予敷着冰袋的肩膀上,“除了……某些主观感受。比如,”他似乎在选择用词,“你当时扑出去封堵射门时,疼痛系数的预估,和实际观察到的你的反应,存在显着差异。我的模型可能需要引入新的修正参数。”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和……钦佩?予看着他镜片后难得有些不确定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伤痛和疲惫带来的阴郁散去了些。

“那下次建模时,记得把‘意志力’这个变量的权重调高一点。”予笑着说。

阳认真地点了点头,手指已经在平板上开始敲击,似乎在真的记录这个建议。

更衣室另一头,传来贝清脆的笑声和姚无奈的辩解声,似乎在争论哪个战术更有效。石已经换好衣服,戴着耳机,靠在储物柜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扑救与他无关。孟和何依旧隔着老远,各自收拾东西,互不打扰。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胜利特有的、微醺般的气息。

直到,更衣室的门被敲响。

徐sir推门进来,他已经换回了笔挺的西装,纯黑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满屋的狼藉和伤员,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缓和。

“校医车在外面,哲、予、倪,还有觉得自己需要检查的,现在去医院。”他的声音依旧不容置疑,“其他人,收拾干净,早点回家。今天……表现不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硬,但已经让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欢呼和口哨。

“徐sir万岁!”逸不怕死地喊了一声。

徐sir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换回常服、正对着更衣室墙上模糊的镜子整理白发的背影上。

“卿,”徐sir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你留一下。”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哲都停下了和队医的争执,看了过去。

卿整理头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直到他将最后一缕白发理顺,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浅笑。

“好的,徐老师。”

他的态度无可指摘,但那种从容,却让气氛无端变得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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