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秋雨预警·非理性参数与咖啡渍棋局(1/2)
周三,气象台发布了今年第一场秋雨的预警。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涌和树叶腐烂前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潮湿气息。
(x)班的教室里,白炽灯早早亮起,光线惨白,更添几分压抑。连绵的雨季似乎也给人的心绪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气。
阳站在讲台旁,手里拿着物理老师要求分发的竞赛模拟卷。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将试卷按组传递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连续几天睡眠质量低下的痕迹。他的大脑,那台曾经以绝对理性和高效着称的“超级计算机”,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低功耗待机与后台高负荷运算并行”的矛盾状态。
自从湿地迷宫事件后,他的核心程序里就多了一个无法终止、也无法优化的进程——「情感变量a:对予的非理性关注与保护冲动溯源」。这个进程占用了大量运算资源,导致他在处理其他任务时,响应速度下降了大约18.5%,错误率上升了3.2%。更糟糕的是,这个进程本身就像一个混沌系统,输入同样的观测数据(例如:予今天穿了浅蓝色的毛衣,予和漓讨论了某道数学题,予拒绝了苏晓课间递过来的奶茶),输出的却是无法预测的“情绪噪音”——有时是微弱的焦灼(当予和亨在走廊擦肩而过并简短交谈时),有时是莫名的舒缓(当予在自习课微微蹙眉专注解题时),有时则是尖锐的、类似“系统警告”的刺痛感(当他的视线与予偶然相遇,而予只是平静地移开时)。
他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自我调试方法:增加逻辑训练时间(效果甚微),分析更多复杂数据集试图覆盖(反而加重负荷),甚至试图用高强度体能消耗来“重启”系统(结果只是让身体更疲惫,而那个进程依旧顽固运行)。唯一略有成效的,是尽可能减少与予的直接交互,降低“变量a”被触发的频率。所以,他这几天一直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疏离。
此刻,他将最后一叠试卷放到予那一排的桌角。予正在低头订正错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狼尾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白皙的脖颈。
阳的视线在那里不受控制地停留了0.5秒。处理器瞬间捕捉到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发梢微卷的弧度,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她今天用的似乎是新的薄荷味橡皮擦,气味很淡,但在他高度敏感的感知中异常清晰。
“谢谢。”予抬起头,接过试卷,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她的眼睛在教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沉静的坚韧。
就是这抹坚韧,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了阳这几天用疏离筑起的脆弱屏障。湿地公园里她冷静指挥、果断决策的身影,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条理清晰、偶尔会在他过度理性时无奈摇头的予重叠在一起。一种强烈的、非理性的冲动再次涌起——他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是否还在为周末的惊吓和姚的遭遇,以及……他那天的失控而困扰。
但他的社交协议模块和风险评估程序同时拉响了警报。现在不是时候,场合不对,没有合理由头,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误解。
最终,理性勉强压倒了冲动。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不谢。”
然后,他迅速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予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这让他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紧。
坐回座位,他打开平板,屏幕上自动跳出一个加密的图表窗口,标题是「目标个体-予-近期情绪波动监测(间接)」。图表曲线相对平稳,但有几个微小的、难以解释的波谷,恰好对应着他刻意回避的时段。一个他自己编写的小型诊断程序在旁边弹出一条冰冷的注释:「观测者行为与观测目标情绪指标存在微弱负相关,需警惕观测者自身成为干扰变量的可能性。」
阳盯着这条注释,手指收紧。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找不到“修复补丁”。这种失控感,比任何复杂的数学模型或程序漏洞都更让他感到……挫败,甚至是一丝恐惧。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第一滴雨点终于落下,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雨势变大,天地间被灰蒙蒙的雨幕笼罩。
课间,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教室里。丁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眼神有些空茫。秋雨总能勾起人莫名的愁绪,而她心中的恐惧,似乎也随着这潮湿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难以摆脱。座位调整后,物理距离的拉远带来了一些安全感,但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她总觉得,卿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静静观察着,等待着。
她的预感没有错。
午休时,雨势稍歇。予和漓陪同丁去图书馆借阅下周需要的参考资料。图书馆里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雨滴从屋檐滑落的滴答声。
在哲学与心理学书架的交界处,一个修长安静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似乎在查找书籍。雪白的发丝,浅灰色的羊毛衫,身姿挺拔——是卿。
丁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色刷地白了。予和漓也立刻警惕起来,一左一右将丁护得更紧。
卿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丁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堪称温和的弧度。
“真巧,丁同学,予同学,漓同学。”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清晰可闻,“也在找书吗?雨天和哲学,倒是很配。”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学术性偶遇。但予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掌控感,正透过空气蔓延过来。
“不巧。”漓的声音冷硬,直视着卿,“我们马上就走。”
卿微微颔首,并不介意漓的敌意,目光重新落回丁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丁同学脸色似乎不太好,是雨天容易着凉吗?还是……”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丁紧紧抓着予胳膊的手,“最近休息得不好?”
他每一句话都落在最敏感的地方,看似关心,实则是精准的心理施压。他在提醒丁,她的恐惧、她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
丁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破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她很好。”予上前一步,挡在了卿和丁之间,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劳费心。图书馆是安静的地方,请不要打扰别人阅读。”
卿看着予,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是更深沉的、如同研究稀有标本般的兴味。他轻轻推了推眼镜,没有争辩,只是优雅地侧身让开道路:“当然。请便。”他的目光最后掠过丁,用只有离得最近的予才能勉强听清的音量,近乎耳语般低声道:“秋雨易惹愁思,但也会洗刷痕迹……可惜,有些痕迹,是洗不掉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转身继续浏览书架,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话从未发生。
予的心沉了下去。卿最后那句话,是威胁,还是暗示?洗刷痕迹……他指的是什么?湿地公园?还是他之前那些更隐晦的“关注”?
她不再多想,和漓一起,几乎是半扶半架着浑身发软的丁,迅速离开了那片令人压抑的书架区。直到走出图书馆,回到教学楼嘈杂的走廊,丁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他到底想怎么样……”丁的声音破碎。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漓的声音冰冷,“享受你的恐惧,享受我们如临大敌的反应。他在测试你的承受底线,也在观察我们的应对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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