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薯干香里察民生,榫卯声中藏暗涌(2/2)

“有!地上有脚印,鞋头尖,沾着沙和红土,跟昨天路基旁的一模一样!仓门口还掉了根青布条,料子跟上次捡的碎片一个样,边角还沾着点红土,闻着有股霉味!”

靖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转身对方正说:“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往种子仓走,风里的土豆香淡了,换成了泥土的腥气,混着点霉味。

种子仓在工地角落,是木板搭的简易棚子,仓门的铜锁歪歪扭扭挂着,锁芯上还沾着红土,明显有撬动的痕迹——那土,跟城西坡的红土沙一个色,一眼就能认出来。

靖帝蹲下来,扒拉了下锁芯的红土,指尖蹭得发黄;再看地上的脚印,鞋头尖,沾着沙粒,纹路都跟王小二说的不差,甚至能看出鞋底的磨损印。

他站起身,掀开布帘,里面堆着几袋种子,袋口敞着,伸手抓一把,沙粒“簌簌”往下掉,硌得指腹发疼,混着霉味呛鼻子。

“这沙,是城西坡的红土沙。”靖帝捏着沙粒,语气冷了几分,

“之前路基旁的掺沙种子,也是这沙?”

“是!”方正点头,

“昨晚王小二在路基旁捡了布包,里面的种子就掺的这沙;刚才老槐树下,也发现了一样的青布碎片和掺沙种子,跟这袋里的一模一样!”

靖帝没说话,围着种子仓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仓后的草丛里——草叶被踩得倒了一片,上面沾着点青布纤维,还缠着半粒掺沙的种子,纤维上的暗纹隐隐约约。

他伸手拽出纤维,跟王小二手里的布条比对:颜色一样,纹路也对得上,甚至能看出是从同一块布上撕下来的,暗纹能拼上半朵。

“这人没走远。”靖帝压低声音,冲随从递了个眼色,

“去那边搜,轻着点,别惊动了。”

随从轻手轻脚往草丛深处走,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攥着片青布和半袋掺沙种子,布片上的暗纹跟纤维对上了,刚好是一朵完整的缠枝纹:

“回客官,人跑了,就留下这些,草里还有新鲜的脚印,往城西坡方向去了。”

靖帝接过青布,指尖捏着,眼神沉得厉害:“看来是冲着种子和路基来的,不想让穷荒县的百姓过好日子。”

赵六听得火冒三丈,凿子往地上一戳,火星“噌”地溅起来,差点烧着草:

“这狗东西!敢断流民的活路!下次让俺撞见,一凿子敲碎他的腿,让他知道疼!看他还敢不敢搞鬼!”

靖帝看了眼气冲冲的赵六,又看向攥着种子、脸色凝重的方正,语气沉下来:

“你打算咋办?”

方正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得像路基的榫卯:

“回客官,俺这就喊人筛种子,掺沙的全挑出来,一粒都不让流民种!另外,加派人手盯着种子仓和路基,就算熬通宵,也得抓住这人,给流民一个交代!”

“好。”靖帝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是个干实事的样子。”

他转身往路口走,风掀起他的青布衫,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扫过路基的榫卯,声音轻却清楚:

“这穷荒县的事,俺记着。”

方正心里一动,刚要开口追问,靖帝已经走远了,随从紧跟在后,路过水泥路时,还特意停了下,看了眼路基旁的榫卯,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深意。

王小二攥着那半袋掺沙种子,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

“方县令,这人心太黑了!要是没发现,流民们种下去,冬天又得啃树皮,之前晒的薯干根本不够吃,娃们又得饿肚子!”

“俺今晚不睡了!”赵六扛着凿子,脸涨得通红,跟关公似的,

“俺守着种子仓和路基,看他还敢不敢来!来了俺就一凿子下去,敲他个正着,让他跑都跑不动!”

方正捏着那片青布,指节发白——这青布、这红土沙,还有那缠枝纹,分明是士族管家常带的痕迹!

他从草木灰掺沙、薯片撒沙,到现在动种子仓,一次比一次狠,就是想毁了穷荒县的基建和农耕。可他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网?是不是冲着整个穷荒县来的?

风里的土豆香又飘了过来,晒在竹筛里的土豆片已经卷了边,王阿婆正小心翼翼地翻着,嘴里念叨着:

“再晒两天就能收了,今年的土豆干,一定能晒得足足的,娃们冬天不用饿肚子了,能踏实睡个好觉了。”

方正看着那片土豆干,心里又沉又暖——暖的是流民们的盼头,像晒薯干的太阳一样实在;沉的是藏在暗处的阴招,像路基下的泥沼一样让人发寒。

他攥紧手里的青布和种子,眼神定下来: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网,都不能毁了流民的指望!

刚要转身回县衙,就见李青瑶攥着账本匆匆跑来,账本边角被她捏得发皱,脸色白得像纸,攥着账本的手都在抖,凑到方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都不敢喘:

“方县令!刚才核广告竞拍款,发现有笔1200文的,商户叫‘张记布行’,可查了底细,这是士族李家的旁支开的!挂着布行的名,根本没正经卖过布!”

方正心里“咯噔”一下——士族的人,竟混在商户里拍广告位?

这哪是想打广告,分明是想摸清广告款的底细,说不定还想在钱上动手脚,断了修路垦荒的钱!

他攥着青布的手更紧了,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后背都冒了层冷汗——掺沙的种子、被动的种子仓、士族旁支的假商户,这一桩桩事串在一起,哪里是零散的鬼把戏,分明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往穷荒县罩过来,连风都透着冷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