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入北境!赤地千里见民艰!(2/2)

“涨三成了!”通判苦着脸,手指绞着官服的下摆,都快绞出褶子了,“去年一斤粮两文钱,现在三文钱只能买掺了沙子的,煮出来的粥都牙碜。有几家实在撑不住,上月底就拖家带口逃了,听说有户人家走了一半,娃渴得没气了,就埋在路边……剩下的要么靠挖野菜、捋榆树叶度日,要么就只能去求赵三老爷,可去了十家,有九家得被家丁打出来,有的连门都没摸着!”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哭嚷,刺得人耳朵疼。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扑通”跪在地主家院门口,额头往地上磕得“咚咚”响,没几下就渗出血珠:“赵老爷,求您赏点粮吧!娃都两天没吃饭了,再饿就没气了!俺给您磕头了,磕多少都行!”

门“吱呀”开了条缝,从里面扔出个空碗,“哐当”砸在妇人脚边,碗底都摔裂了。家丁的骂声传出来,粗得像砂纸磨:“滚!再嚎丧,打断你的腿!老爷的粮是给人吃的,不是给叫花子的!再不走,俺放狗了!”

妇人吓得一哆嗦,抱着娃缩在地上,娃被吓得哭起来,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叫,听着都揪心。妇人赶紧掏出手帕给娃擦眼泪,可手帕干得硬邦邦,擦得娃脸都红了,她自己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土,冲出两道黑印子,看着更可怜。

方正看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他走到田埂中央,弯腰抓起一把土,土块硬得能砸出响,从指缝里漏下去,全是细沙,一点潮气都没有。风又刮过来,带着股焦糊味,像是要把这地最后一点生气都刮走,连枯麦都被吹得晃来晃去,跟在哭似的。

“通判,”方正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劲,没半点含糊,“现在就去办两件事:一是把定州的地形图、漳河的水文图全拿来,越详细越好;二是找几个懂水利的老工匠,越老越懂本地水情越好——这水,必须引来;这粮价,必须稳;百姓的日子,不能再这么熬下去!”

通判赶紧应着,“哎”了一声就往县城跑,官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老农看着方正的背影,眼里慢慢亮了点光,拉着孙娃的手,声音都轻了些:“娃,看见没?这位大人说话有劲儿,不像以前来的官,光说不做。说不定咱的地真能救回来,以后不用再喝土滤的水了!”

孙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空木桶抱得更紧,嘴唇还下意识地舔了舔——显然是渴坏了,连唾沫都少得很。

可方正心里清楚,这坎不好迈。刚才通判提到赵三老爷时,那眼神里的忌惮藏都藏不住,跟怕被赵三的人听见似的;而且他刚摸了摸田土,这旱情比预想的还重,漳河离这儿有四十多里,要挖渠引水,得占地、得征劳役,赵三老爷能愿意?他连水都要跟百姓换粮,更别说让他出地出人力了。

正想着,通判又跑了回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张纸,脸色有点白,凑到方正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方大人,还有个事……俺刚从县丞那儿听说,去年赵三老爷从岷王那边买过粮种,还跟岷王府的管事走得近,前阵子还让人往西南运过好几次粮,说是‘做生意’,可谁知道运的是啥……”

方正的眉梢“唰”地又拧起来,指节无意识地攥得更紧——普惠州的岷王余党还没清干净,这赵三居然跟他们勾连?要是真的,这引水稳粮价的事,就不只是跟地主掰手腕,还得防着暗处的刀子。

他望着远处干涸的河床,风卷着沙粒打在驿车的车帘上,“哗啦”响,跟叹气似的。日头渐渐西斜,可天还是热得烤人,地里的枯麦在风里晃着,像在无声地哀求。

这北境的坎,可比普惠州对付藩王难多了——明着是旱情和黑心地主,暗里还勾着图谋不轨的岷王余党,这水要引,粮价要稳,还得防着暗处的算计,哪一步都不能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