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青阳夜静 风雨欲来(2/2)

“太子逼宫?秦相遇刺?”沈青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还有……陛下昨夜龙驭上宾了?”

周平点头,喉结滚动着:“消息刚到,青州知府已经封锁了城门,就怕乱党趁机生事。咱们青阳虽偏,可握着北境粮草要道,万一……”

“乱不了。”沈青打断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目光扫过墙上的舆图——青阳的位置被红笔圈着,北接雁门,南通济南,像一枚楔子钉在中原与北境之间。他忽然想起昨夜依云说的话,“今年的冬雪怕是来得早”,那时只当是寻常闲话,此刻却觉心头沉甸甸的。

“周平,”沈青忽然开口,声音稳了许多,“传我令,即刻起青阳卫全员待命,加强城防巡逻,尤其盯紧粮仓和码头。”他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济南府,“派快马去济南,让李朔把囤积的粮草分三成运到雁门,剩下的封存入窖,没有我的令,一粒米都不许动。”

周平愣住:“将军,济南知府那边……”

“告诉他,是我沈青说的。”沈青抬眼,眸子里已没了半分犹疑,“若他敢拦,就让他看看雁门的铁骑是不是吃素的。”

周平心头一凛,连忙应是。刚要转身,又被沈青叫住。

“还有,”沈青的目光落在舆图最北端的草原,那里用墨笔标着几个小字:蛮族异动。“让雁门的斥候再探,若是蛮族敢趁乱南下,不必请示,直接打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把府库里的伤药和箭簇清点出来,送一半去城西大营——那些刚招募的新兵,该练练了。”

周平看着自家将军指尖划过舆图的轨迹,忽然明白这不是小题大做。京城那摊血水泼下来,没有谁能独善其身,青阳握着粮草与兵权,既是屏障,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沈青目送周平匆匆离去,独自站在舆图前,指尖在“青阳”二字上停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漫进大堂,照在他鬓角新冒的白发上——才三十出头的人,这几年竟添了这么多风霜。

他忽然想起依云清晨梳发时说的话:“等过了冬,咱们去南山看梅吧,听说那里的红梅开得最艳。”那时他笑着应了,此刻却觉得这约定像玻璃盏里的花,好看,却脆得经不住风。

“南山的梅……”沈青低声重复,指尖从舆图上移开,轻轻按在眉心。或许不必等开春,或许连冬雪都等不到,他就得再披甲胄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依云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他对着舆图出神,轻声道:“早饭还没吃呢,再忙也得垫垫肚子。”

沈青回头,见她鬓边别着朵刚摘的白菊,衬得脸色愈发温润。他忽然伸手,将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熟悉的皂角香,心头那片冰原似是融了一角。

“等这事了了,”他闷声说,“咱们就去南山。”

依云愣了愣,反手搂住他的腰:“好啊,我去备些梅子酒,就着雪景喝正好。”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暂歇的鹰。

沈青松开她时,脸上已看不出异样,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几分寒意。他看向窗外,青阳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像一层薄纱,暂时遮住了远处的风暴。

但他知道,这层纱护不了多久。他得让这青阳城,让身后的人,在风暴来临时,能站得稳些,再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