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吃饱了饭,该去城里“借”点肉了(1/2)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库房门口的板车排成了长龙。

车轴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每一声都像是赵家堡在这个乱世里发出的沉重喘息。

苏宛月站在门边,手里的紫毫笔悬在账册上方。

笔尖饱蘸浓墨。

迟迟未落。

一滴墨珠聚成,坠下。

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团漆黑,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三千五百石。

这仅仅是个开端。

半天时间,那个曾让她夜夜愁白头的空荡粮仓,此刻已被那一袋袋带着泥土腥气的土豆填满。

这不是粮食。

这是命。

是赵家堡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敢大声说话的底气。

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那团晕开的墨迹。

皂角味。

混着男人特有的热气,蛮横地侵入她的鼻腔。

苏宛月脊背一紧,脚下生根,没敢动。

“大嫂,手稳点。”

赵十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这才哪到哪。以后这种日子多得让你手软,你得学会适应。”

苏宛月咬住下唇,痛感让她找回了几分理智。

适应?

谁能适应这种凭空变出粮食的妖术?

她强迫自己转身,抬头。

想从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出一丝哪怕是伪装的得意。

没有。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平静得像口枯井。

仿佛这泼天的富贵,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碎石子。

恐惧。

敬畏。

还有一丝藏在骨头缝里的……依赖。

“十郎。”

苏宛月稳住声线,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

“西边两间空屋得腾出来,库房……爆了。”

“那是你的事。”

赵十郎收回手,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粗糙的指腹刮过细腻的皮肤。

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苏宛月耳根瞬间红透。

“你是管家婆。这家里的一针一线,一砖一瓦,归你管。”

赵十郎看着她极力维持镇定却依然颤抖的睫毛,嘴角微勾。

这女人。

剥了壳的荔枝,看着冷硬,里面全是甜水。

“我去看看九嫂。今晚这顿饭,得让大伙儿把肚皮撑圆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一眼。

火候到了,得晾一晾。

……

食堂外的空地上,十口大铁锅架起。

烈火烹油。

浓郁的肉香混着淀粉的甜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毛孔。

两千多号人围在四周。

没人说话。

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比远处的雷鸣还响。

那是饿怕了的人,对食物最原始的膜拜。

秦佳瑶系着围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里的铁勺挥舞得像把指挥刀。

“开锅!”

白雾腾起。

金黄软糯的土豆块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那是足以让人把灵魂都卖掉的美味。

赵十郎站在高台上。

俯视。

下面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写满了贪婪与渴望。

“都闻到了?”

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场面死寂。

两千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这是土豆。往后,咱们赵家堡天天有。”

赵十郎视线扫过人群,眼神转冷。

“但丑话说前头。”

“我这儿,不养闲人。”

“想吃饱,拿力气换,拿命换。”

“还有,这东西要是流出去一颗……”

他没说后果。

只是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嘶吼声震碎了山林的夜色。

只要给饭吃,别说卖命,就是卖祖宗他们也认。

这世道,谁给饭,谁就是爹。

“开饭。”

赵十郎手一挥。

人群轰然而动,却没人敢乱。

王二狗带着护卫队,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角落。

秩序。

这就是赵十郎要的。

一群有纪律的饿狼,能咬死狮子。

赵十郎转身进了议事厅。

桌上摆着一盆刚出锅的土豆炖肉,热气腾腾。

嫂子们都在。

除了还在田里抱着土豆不肯撒手的六嫂洛青青。

“吃。”

赵十郎率先坐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入味。

九嫂的手艺,神乎其技。

“十郎……”

二嫂柳芸娘没动筷子。

她眉头微蹙,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杏眼里,藏着忧色。

“粮食有了,药没了。”

这一句,像盆冷水,浇灭了桌上的热气。

“这两天降温,又有几个孩子咳血。若是没有药……”

她是医者。

看不得人受罪,却又无能为力。

“还有铁料。”

四嫂沈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工匠镜,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矿石够了,但缺煤。木炭炉温不够,炼出来的铁太脆。做不了破甲箭,更做不了你要的马铠。”

死寂。

土豆能填饱肚子,变不出药,变不出煤。

在这幽州苦寒之地,缺一样,都是死路。

所有目光汇聚在赵十郎身上。

他是主心骨。

这题,只能他解。

赵十郎咽下嘴里的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怀里掏出两颗石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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