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嫂嫂的腰,杀人的刀(1/2)

烈日灼心。

幽州四月,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如今却被一股焦糊味笼罩。

赵家堡后山。

这里已经不像人间。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是几十座新起的土窑在日夜不停地咆哮。

上万流民,衣衫褴褛,却没人喊累。

他们像工蚁一样,密密麻麻地趴在脚手架上,扛着灰浆,背着条石。

只有干活,才有饭吃。

只有把这墙修起来,北狄人的马刀才砍不到脖子上。

这是赵十郎给他们立的规矩。

也是活命的唯一法则。

沈知微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上。

她没戴那副工匠镜。

脸上沾满了黑灰,头发随意挽了个结,插着根用来画图的炭笔。

手里抓着一张刚干透的水泥板。

硬。

冷。

那是钢铁般的质感。

“四嫂。”

赵十郎踩着还未干透的台阶上来。

脚步声很轻,却踩在沈知微的心跳上。

她没回头。

指着脚下那道正在以惊人速度拔高的灰色巨墙。

“按这个进度,二十天。”

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却透着股疯魔般的亢奋。

“二十天后,我给你一道高三丈、宽一丈的绝壁。”

“到时候,别说北狄骑兵,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头磕破在这墙根底下。”

赵十郎走到她身侧。

没看墙。

看她。

这女人瘦了。

原本清冷的脸颊凹陷下去,却把那双眸子衬得更亮,像两团鬼火。

“二十天太久。”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是一块还热乎的烤红薯。

极甜的香气瞬间冲散了周围的石灰味。

“十五天。”

他把红薯塞进沈知微手里。

有些烫。

沈知微下意识接住,指尖被烫得一缩。

“十五天?”

她猛地转头,盯着赵十郎。

“水泥凝固要时间,流民体力有极限,你当我是神仙?”

“你是。”

赵十郎替她把鬓角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

沈知微身子僵住。

没躲。

“在这些流民眼里,给他们饭吃,带他们活命的四夫人,就是神仙。”

赵十郎凑近一步。

热气喷在她沾灰的耳廓上。

“四嫂,再加上这个。”

他反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图纸。

拍在沈知微胸口。

图纸上画的不是墙。

是滑轮组。

是简易起重机。

是把人力效率榨干到极致的杠杆。

沈知微低头。

只一眼。

呼吸乱了。

“这结构……”

她顾不上吃红薯,单手抓着图纸,另一只手在空中飞快比划。

“力臂……支点……这是当初打井时,起重器的变种,若是用了这个,运料速度能翻三倍!”

她猛地抬头。

那双眼里全是崇拜,还有一种遇到了同类的痴迷。

“赵十郎,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装得下这天下。”

赵十郎笑了。

笑得张狂。

“十五天,能不能行?”

“能!”

沈知微咬了一口红薯。

甜。

一直甜到心坎里。

“要是十五天修不好,我把自个儿砌进墙里给你守门!”

赵十郎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下塔。

背影决绝。

这边也是战场。

但更脏的活,还在后头。

……

幽州郡守府。

书房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光。

冯远才跪在地上。

他在抖。

抖得像只瘟鸡。

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旁边放着一把匕首,还有一只空碗。

赵十郎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冯大人。”

赵十郎停手。

核桃在掌心静止。

“笔墨伺候好了,怎么不动?”

冯远才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腥甜一片。

“赵……赵爷。”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脸上,此刻全是鼻涕眼泪。

“这折子……要是递上去,下官就是欺君啊!”

“欺君?”

赵十郎起身。

靴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声。

但他每走一步,冯远才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走到桌前。

赵十郎拿起那把匕首。

寒光在冯远才脸上晃了一下。

“北狄扣关是真,幽州危急是真,百姓易子而食也是真。”

“怎么就欺君了?”

他把匕首扔在冯远才面前。

当啷一声。

冯远才浑身一激灵。

“只不过,咱们把这惨状,稍微……润色一下。”

赵十郎弯腰。

手掌按在冯远才的肩膀上。

五指收拢。

像铁钳。

“写。”

“就写你冯郡守,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死守孤城。”

“写你为了给朝廷尽忠,把自个儿的老娘妻儿都送上了城头搬石头。”

“写这幽州城里,血流漂橹,每天都有几千人饿死。”

“最后……”

赵十郎贴在冯远才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

“向朝廷要粮,要兵,要封赏。”

“措辞要惨,要绝望,要让那帮坐在金銮殿上的大爷们看了,晚上做噩梦。”

冯远才哆嗦着去抓那把匕首。

他懂了。

这是逼宫。

这是要把幽州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若是朝廷不救,那就是失得民心。

若是救……

那来的粮草兵马,最后落进谁的口袋,还不是这位爷说了算?

“赵爷……墨……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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