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破晓远征（1/2）

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药王谷上空，三百艘飞舟呈雁形阵列，静默悬浮。最前方是三艘巨舰——青云剑宗的“青冥号”、天音阁的“潮音号”、药王谷的“百草号”。舰首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各派的徽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隐隐发光。

所有修士已各就各位。甲板上，剑修们闭目养神，剑气内敛如鞘中寒锋；阵法师们最后一次检查飞舟的防护阵法；丹师们将疗伤丹药分发给每一位参战者。无人交谈，只有飞舟核心阵法运转的低鸣，以及偶尔响起的传令声。

压抑，肃杀，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宁静。

百草号舰桥上，茯苓真人、璇玑子、天衍真人并肩而立。三人皆着战甲——茯苓真人的墨绿色甲胄上流转着生生不息的木灵符文；璇玑子的银白色阵师袍上，三千六百个微型阵法节点若隐若现；天衍真人则是一身玄黑道袍，胸前八卦镜缓缓旋转。

“各舰回报，准备就绪。”一名金丹执事躬身禀报。

茯苓真人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山谷。药王谷的弟子们聚集在山门前，仰望着天空中的舰队。许多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崇敬与决心。

她看到丹堂长老领着所有留守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看到藏经阁的守阁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看到那些修为尚浅的炼气期弟子，紧紧握着拳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

这些留下来的人，同样背负着重任——守护山门，维持后方，以及……等待。

等待一场不知结局的远征归来。

茯苓真人深吸一口气，转向璇玑子：“前辈，出发吧。”

璇玑子颔首，向前踏出一步。他双手结印，一道银色光柱自百草号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

那是信号。

“起航——”

命令通过传音符文，瞬间传递到每一艘飞舟。

三百艘飞舟同时启动！阵法光芒大盛，推动着庞大的舰体缓缓转向东方。最初很慢，仿佛不舍离开这片土地，但随着速度逐渐加快，飞舟阵列化作三百道流光，撕裂黎明前的黑暗，向无尽海方向疾驰而去。

药王谷中，不知谁第一个唱起了古老的战歌：

“烽火照山海，剑气冲云霄——”

“何惧身先死，但求山河牢——”

歌声起初微弱，但很快，成千上万个声音加入进来。从药王谷，到青云剑宗，到天音阁……各派留守弟子、长老、甚至凡俗百姓，都在此刻同声而歌。

那歌声跨越千里，追随着远去的飞舟，在天地间回荡。

飞舟之上，许多修士红了眼眶，却挺直了脊梁。

凌锋站在青冥号甲板边缘，手按剑柄，望向逐渐变小的药王谷轮廓。他想起青松师叔临终前的嘱托，想起父亲凌虚真人昨夜对他说的话：“此去若不能归，青云剑宗便交予你了。”

他只有金丹修为，担不起一宗之主的重任。

所以他必须活着回来。

苏婉清在潮音号上，指尖轻抚琴弦。师尊琴韵仙子站在舰桥，背影挺拔如松。她知道，这一曲“碧海潮生”将是师尊此生最后一曲完整的绝唱。曲终之时，便是决战之刻。

“师姐，”一名天音阁师妹轻声问，“我们能赢吗？”

苏婉清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姐不知道能不能赢。但师姐知道——有些事，就算明知会输，也要去做。”

这就是修行者的宿命。

飞舟阵列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山川大地。下方，农田、村庄、城池在黎明微光中逐渐苏醒。百姓们仰头望天，看见那划破长空的三百道流光，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合十默念，有人抱着孩童轻声解释：“那是仙人们，去为我们打妖怪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渊寂”，什么是归墟之眼。他们只知道，有一群人正在为他们而战。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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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第三路舰队，“潜龙分队”。

这支舰队规模最小，只有三十艘飞舟，但速度最快，隐匿能力最强。领队的是金刚寺慧明大师，副领队则是冰魄宫寒月真人——她同时也是潜入小队的成员之一。

舰队中心，一艘毫不起眼的灰黑色飞舟内，潜入小队六人齐聚。

夜璃盘膝坐在舱室中央，正在参悟《造化生机诀》的第一重。眉心印记散发着柔和的淡金光芒，那两道一白一银的纹路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

魏无涯在角落研究玉简中的地图，手中拿着一枚特制的算筹，不时在空中划出复杂的阵法轨迹。老阵法师眉头紧锁，显然归墟之眼内部的空间结构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林轩靠墙而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他的风灵根已完全激活，周身萦绕着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气流——这是他将感知扩展到极致的表现，方圆五十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慧觉大师——金刚寺十八罗汉之首，一位面容古朴的中年僧人，正低声诵经。他体表流转着淡淡的金色佛光，那是“金刚不坏体”修至大成的标志。寻常污秽邪气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自动净化。

寒月真人则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云海。这位冰魄宫最年轻的元婴真君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气质冰冷如万载玄冰，但眼中偶尔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她的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又在瞬间消融——这是她在调整自身的玄冰领域，以应对深海环境。

第六人，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存在。

“所以，”夜璃结束参悟，看向舱室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为什么是你？”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竟是当初在黑岩岛有过一面之缘的归墟教派叛逃者，自称“幽”的神秘少年。

幽苦笑道：“我也不想来。但天衍真人说，我对归墟教派内部结构的了解，能提高你们三成存活率。”他顿了顿，“而且……我体内的‘印记’最近很不稳定，只有靠近归墟之眼，才有可能彻底清除。”

夜璃凝视他片刻，忽然道：“你体内有寂灭真君留下的追踪烙印，对吧？”

幽浑身一震。

“不必惊讶，”夜璃淡淡道，“我的璃光印记能感应到类似的‘标记’。从黑岩岛开始，你就一直带着那东西。”

舱室内气氛骤然紧张。魏无涯停下手中的算筹，林轩睁开眼睛，慧觉大师的诵经声停了，寒月真人转过身来，冰冷的目光锁定幽。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上船？”幽声音干涩。

“因为天衍真人推演过，你确实对归墟教派了如指掌。”夜璃平静道，“也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幽脸色煞白。

“放心，不是让你去送死。”夜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寂灭真君的烙印有两重作用：追踪，以及……在某些时候，反向传递信息。”

她蹲下身，与幽平视：“我们要利用第二点。在进入归墟之眼前，我会暂时封印你的烙印。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你需要主动解开封印，向寂灭真君传递虚假情报——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

幽愣住了：“另一条路？”

“归墟之眼内部，除了主通道，还有三条上古时期遗存的密道。”魏无涯接话道，指着地图上的三个光点，“其中两条已经毁坏，但第三条……在特定时间会短暂开启。我们要让寂灭真君相信，我们走了那条路。”

“这样他就会把主力调往错误的方向。”林轩明白了，“给我们制造机会。”

“但那条密道……”寒月真人开口，“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走？”

“因为那条密道的出口，是归墟之眼的‘祭魂殿’。”幽忽然道，声音发颤，“那里……是寂灭真君炼制‘生魂晶’的地方。一旦进入，会被瞬间抽干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舱室内一片死寂。

“所以，”夜璃缓缓道，“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假情报，既让寂灭真君相信，又不会真的害死自己。幽，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你体内有他的烙印，你的‘背叛’在他意料之中，你传递的情报，他反而更容易相信。”

幽沉默良久，最终苦笑：“我好像没有选择。”

“你有。”夜璃认真道，“你可以现在退出，我们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但那样的话，你体内的烙印永远无法清除，寂灭真君随时能找到你。”

“而如果参与计划，”幽接口，“成功的话，烙印清除，我重获自由。失败的话……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干。”

夜璃点头，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幽的眉心。

淡金色的光芒涌入，幽闷哼一声，感到体内那道如跗骨之蛆的暗紫色烙印，被一层温暖的光膜暂时包裹、隔绝。那种被时刻窥视的感觉，第一次消失了。

“封印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夜璃收回手指，“时辰一到，你必须主动解开，否则烙印会强行冲破封印，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明白。”幽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们具体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整艘飞舟猛然剧烈震动！

“敌袭！”林轩最先反应过来，身形已化作残影冲出舱室。

众人紧随其后。

甲板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飞舟舰队前方，原本平静的天空，此刻被撕裂开一道长达千丈的漆黑裂缝！裂缝中涌出滚滚黑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更恐怖的是，裂缝边缘延伸出数十条粗大的暗紫色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狰狞的眼球，正死死锁定着舰队！

“空间裂缝……还有‘窥天之眼’！”魏无涯失声道，“归墟教派竟然能操纵这种东西？！”

“不是操纵，”寒月真人冷声道，“是献祭。至少一百名金丹修士的血魂，才能短暂撕开这种规模的空间裂缝。”

裂缝深处，一个沙哑的声音隆隆传来：

“此路不通。”

话音落下，数十条触手同时挥动！每一条触手都爆发出堪比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的恐怖威能，从四面八方轰向舰队！

“结阵！”慧明大师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三十艘飞舟同时亮起防护光罩，彼此连接，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金刚寺的“罗汉降魔阵”。触手轰击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光幕剧烈震颤，却没有破裂。

“冲过去！”慧明大师再次下令，“不要恋战！”

舰队速度不减反增，顶着触手的疯狂攻击，悍然冲向裂缝！

但就在此时，裂缝深处，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寂灭大人有令——那个女孩，要活的。”

所有触手忽然调转方向，全部指向夜璃所在的飞舟！

“保护夜璃！”寒月真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飞舟前方。她双手虚按，恐怖的寒气爆发，在飞舟周围凝结出一道厚达十丈的玄冰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