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榕生(2/2)

“你阿妈…”干爹喉咙里滚着破风箱似的响,“开春咳血还进山移苗,说城里的土养不活榕树。”

树苗根须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我认得那布纹,是当年裹我的土布被面。

带苗回城那夜,我在出租屋天台挖了个深坑。把树苗栽进混凝土缝隙时,手机突然震动。干娘发来段模糊视频:阿妈躺在县医院病床上,枯瘦的手正抚摸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我学士帽流苏晃动的截图。

“你阿妈不让说…”干娘啜泣混着电流声,“计生那年结扎感染,脏器早烂成絮了。”

视频最后几秒,阿妈突然挣扎着凑近镜头,气音像漏风的草叶:

> “榕树爷…显灵…”

> “我儿有…自己的根…”

天台的风突然裹着黔东南山林的气息。我低头看榕树苗,嫩叶上凝着露水,在霓虹灯下像阿妈当年系在枝头的红布泪。

(新叶拂过银锁里的枯叶。原来人如草木,活着便是向地底扎看不见的根,任地上的人踩着我们的脊梁,把日月碾成年轮。阿妈,城里的榕树抽新枝了,您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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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十年后我带女儿回村。老榕树气根已垂成密帘,石匠夫妻坟头青草离离。牵着女儿跪在阿妈碑前时,她忽然指着榕树最高处:“爸爸,有红蝴蝶!”

枝头飘荡的红布条早已褪成灰白,可四岁小儿眼里,那仍是鲜活的蝶。

山风过处,满树气根轻摇,如无数温软手掌抚过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