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病娇的完美谋杀(1/2)
>方升死的那夜,七窍流血却面带微笑。
>所有人都说他是殉情自杀,因为我的婚书被退回了。
>只有我看见了枕下那朵蓝莲花——那是熊墨培育的剧毒。
>他是医馆最温良的学徒,也是方升最信任的兄弟。
>“为什么?”我攥着毒花嘶吼。
>熊墨温柔擦掉我的眼泪:“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他了。”
>他精心布置的悬案终于被堂盛揭穿。
>行刑前夜,熊墨在我耳边轻笑:
>“其实方升早知道是我下的毒。”
>“但他宁可死,也不敢揭穿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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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是帝京最廉价的东西。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冰冷的雨丝无孔不入,钻进麻布丧服的缝隙里,带走身上最后一点微薄的暖意。脚下的青石板路滑腻腻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苔痕和行人匆匆踩过的泥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是湿透的木头在缓慢腐朽的气息,是街角堆积的、来不及清走的垃圾散发的酸馊,还有若有若无、一丝丝飘过来的药渣苦涩的余味。
朱慧麻木地站在方家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前。门楣上,素白的纸灯笼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晃晃,透出的光晕昏黄而惨淡,映着门框两侧垂下的、同样惨白的丧幡。雨水顺着瓦檐淌下来,砸在石阶上,碎裂成更细小的水珠,溅湿了她已经湿透的鞋尖。
门内传出的声音,像钝刀子割在朽木上,嘶哑、断续,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悲怆。那是方升母亲哭嚎到极致后,仅剩的气若游丝。每一次抽噎的间隙,都灌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朱慧的手指蜷缩在湿冷的袖子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她不敢进去。里面躺着的,是方升。那个前几天还红着脸,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包新炒栗子的方升;那个说话总是慢半拍,却会在她被人挤到时,毫不犹豫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挡在她前面的方升。现在,他死了。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七窍流血,死在了他们本该交换婚书的那个晚上。
而她的婚书,就在那天清晨,被她的父亲,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退了回去。
“慧儿啊,”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老妪凑过来,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浑浊的同情,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市井气息,“你也别太……唉,方家小子是个痴情的,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可你爹也是为了你好,那裘家……”
“殉情”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朱慧的耳朵里。周围的窃窃私语,那些混杂着怜悯、猎奇、甚至是隐秘兴奋的议论,嗡嗡地响成一片,在她耳边盘旋不去。他们都在说,方升是受不了被退婚的羞辱,是殉情而死。朱慧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咸的铁锈味。不,不是这样的!方升不是那样的人!他或许会难过,会消沉,但他绝不会……绝不会选择如此决绝而惨烈的路!
一股冰冷的、近乎蛮横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推着她向前。她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踉跄着冲了进去。
灵堂的阴冷气息瞬间裹住了她,比外面的雨还要刺骨。几盏长明灯在灵案上幽幽地燃着,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跳动,将棺椁巨大的、不祥的黑影投射在惨白的墙壁上,扭曲,晃动。方升的母亲瘫坐在棺木旁的地上,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用头磕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方升的父亲则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直挺挺地杵在角落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具漆黑的棺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朱慧的目光,越过那悲怆欲绝的母亲,越过那死寂的父亲,死死钉在棺木前方。那里,一个穿着素白麻衣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他身形颀长,动作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近乎刻板的从容。他正仔细地将一些纸钱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亮他线条柔和的侧脸,和低垂时显得格外温顺的睫毛。
是熊墨。方升在医馆里最亲近的学徒兄弟。
火焰舔舐着纸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跃的光映在熊墨素净的衣袍上,也勾勒出他专注而平静的侧影。他似乎完全没有被灵堂里那令人窒息的悲恸所沾染,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属于医者的宁静。他细长的手指捻起又一叠纸钱,动作稳定而轻柔,将它们送入跃动的火舌中,看着它们蜷曲、变黑、化为带着火星的灰烬。
朱慧的脚步钉在原地,像生了根。灵堂里那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香烛纸钱气味,混杂着新漆棺木刺鼻的桐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极其隐晦的甜腥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那气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像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她的神经。
她忽然记起,就在几天前,方升曾神秘兮兮地拉住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秘密的兴奋。“阿慧,”他压低了声音,像献宝一样,“墨兄他……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真把蓝莲花给养活了!就在他那间不见天日的小药房里!他说花开时,要剪下最漂亮的一朵给你……”方升的脸上泛着羞涩又骄傲的红晕,仿佛那花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一般。
蓝莲花……剧毒之物。生于南境瘴疠之地,花瓣妖冶如幽蓝的火焰,汁液见血封喉。帝京的医书里,关于它的记载都透着寒意。它本不该出现在这北方的帝京,更不该出现在熊墨那间阴暗的药房。
朱慧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推开挡在身前啜泣的妇人,踉跄着扑向那具散发着新漆和死亡气息的棺木。
棺盖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她不顾一切地将脸贴近那条缝隙,睁大了眼睛向内看去。
棺内的景象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方升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生前清俊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蜡质的青白,嘴唇是毫无生气的乌紫。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眼耳口鼻处干涸的、黑褐色的血迹,蜿蜒凝固在皮肤上,如同几条丑陋的、扭曲的毒虫。然而,就在这令人心胆俱裂的惨状之上,他的嘴角,竟诡异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一个凝固的、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蜜的微笑!
这微笑在尸身的惨状衬托下,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朱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
她的目光,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艰难地从那张诡异的笑脸移开,缓缓下移,最终死死地钉在方升交叠放置于胸腹间的手上。他的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死死地握着什么东西。
透过那僵硬手指的缝隙,一抹极其幽微的、仿佛来自深海的蓝色,刺破了棺内的黑暗,也狠狠地刺穿了朱慧的瞳孔!
那是一朵花。花瓣已然枯萎蜷曲,边缘呈现出衰败的深褐,但花心处那一点残存的、妖异到极致的幽蓝,如同地狱鬼火,在昏暗中发出无声的、恶毒的嘶喊。
蓝莲花!
熊墨培育的蓝莲花!
朱慧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声音——灵堂里的哭声、劝慰声、火盆里纸钱的燃烧声——都在瞬间消失了。世界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以及那朵枯萎蓝莲花在她视网膜上灼烧出的、幽蓝色的残影。方升那凝固的微笑,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这世上最恐怖、最讽刺的诅咒。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朱慧猛地直起身,像被烫到一般连连后退,脊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朱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在她身边响起。
是熊墨。不知何时,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纸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侧。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的朱慧,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和悲伤。
“你脸色很差,”熊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意味,却又像冰冷的丝线,缠绕着朱慧的神经,“方升兄他……走得突然,谁也不曾料到。你莫要太过悲伤,伤了身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朱慧,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朱慧手臂的瞬间——
“滚开!”朱慧如同被毒蝎蛰到,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了熊墨的手。
这声尖叫撕裂了灵堂压抑的哀鸣,所有的人都惊愕地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朱慧什么也顾不上了。巨大的恐惧、愤怒和一种被最亲密信任之人背叛的剧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坝。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猛地扑向那具漆黑的棺木,纤细的手指不顾一切地插进那道缝隙,疯狂地抠挖着、撕扯着,目标只有一个——方升那只紧握的拳头!
“阿慧!你做什么!”方升的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嘶哑地哭喊起来。
“拦住她!”有人惊叫。
但朱慧的动作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快得惊人。她的指甲在坚硬的棺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甚至刮破了皮肉,渗出殷红的血珠。终于,她沾满鲜血和木屑的手指,硬生生地撬开了方升那几根冰冷僵硬的手指!
那朵枯萎蜷曲、却依旧闪烁着妖异幽蓝的蓝莲花,被她死死地攥在了手中!花瓣冰冷的触感,如同握着一块来自地狱的寒冰,顺着她的指尖,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朱慧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棺木,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高高举起那只紧握着毒花的手,手臂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她的眼睛,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几步之外、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担忧的熊墨身上。
“为什么?!”朱慧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熊墨!告诉我为什么?!”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盆里的纸钱还在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朱慧惨白扭曲的脸,和她手中那朵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蓝之花。
熊墨脸上的惊愕和担忧,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地漾开,然后缓缓地、彻底地沉淀下去,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层温良谦恭的面具,在这一刻无声地碎裂、剥落,露出了底下冰封的本质。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总是含着清澈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朱慧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和她手中那朵妖异的蓝莲。
周围的抽气声、惊疑的低语声,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瞬间被那片寂静吞噬。空气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银。
熊墨没有回答朱慧那泣血般的质问。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辩解或慌乱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专注地凝视着朱慧。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跨过了信任与背叛的鸿沟。
他无视朱慧眼中喷薄的恨意,无视她紧握毒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他抬起手,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伸向朱慧的脸颊。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药草的清苦气息,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被泪水和雨水湿透的皮肤。
他在为她擦拭眼泪。
“别哭,阿慧。”熊墨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润的医馆学徒,而像情人耳语般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朱慧的耳膜,也敲打在灵堂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看,”他的目光扫过朱慧手中那朵枯萎的蓝莲,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甜蜜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杰作,“他走得……多安详啊。”
那凝固在方升脸上的微笑,在此刻被熊墨轻柔的话语赋予了最恐怖的注解。朱慧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熊墨的指尖停留在朱慧脸颊的泪痕上,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冰凉的触感烙印进她的皮肤深处。他的声音更轻了,如同梦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清晰地送入朱慧的耳中:
“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他了,不是吗?”
轰——!
朱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她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和熊墨那恶魔般的低语。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
“让开!都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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