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十三次遗忘（二）（1/2）

机械蝴蝶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精密的齿轮咬合与能量流动声。它在我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轻盈地振翅飞起！那对由无数细密金属薄片构成的翅膀舒展开来，在灯光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如同极光般的瑰丽色彩。它绕着我和璃月轻盈地盘旋，翅膀扇动时带起微弱的气流，留下一道道淡蓝色的、如梦似幻的光轨。光影流转，映照着璃月惊喜睁大的双眼，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赞叹和对我毫不保留的信任。

“好美！”她伸出手，那灵巧的蝴蝶便听话地停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翅膀微微翕动，如同呼吸。

“送给你的。”我看着她被蝴蝶幽蓝光芒映亮的侧脸，声音温柔，“让它代替我，随时陪着你，记录下所有你想记住的美好。”那一刻，工作间里弥漫的机油味、金属的冰凌风风感，似乎都被这只小小的、飞舞的机械造物带来的梦幻光芒驱散了，只剩下心满意足的宁静和爱意。

然而，这温暖的画面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就被紧随而来的、更庞大更冰凌风风的黑暗记忆所吞噬、覆盖。

场景陡然切换。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宁静的夜空。猩红刺目的警示灯透过窗户，将我和璃月惊恐的脸庞染上不祥的色彩。

“快走！凌风！”璃月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她猛地将我推向工作间后墙那扇隐蔽的、通往污秽小巷的逃生门，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门方向，那里传来沉重的、带着毁灭性的撞门声！

“不！一起走！”我抓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一起拖向生路。混乱中，那只刚刚修复好、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蝴蝶被撞落在地，一只沾满泥泞的厚重军靴无情地踩踏上去！精密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心碎的、吱嘎的扭曲断裂声，翅膀上美丽的薄片瞬间碎裂、飞溅！那曾记录过我们无数温柔时光的造物，顷刻间化为地上的一堆废铁和黯淡的碎片。

“走啊！”璃月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狠狠推向黑洞洞的逃生门，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无畏的决绝，“他们要找的是我！快走！记住我！凌风！一定要记住我！”她最后的声音被巨大的破门声和武装人员粗暴的呵斥彻底淹没。

我踉跄着跌入外面冰凌风风刺骨、污秽不堪的雨夜小巷。身后传来璃月痛苦的闷哼声、物品被粗暴砸碎的可怕声响……以及一个凌风风酷无情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宣告声，穿透雨幕，狠狠凿进我的耳膜：

“编号ly-，璃月，涉嫌非法持有、改造核心记忆稳定设备，窃取国家机密，危害公共安全记忆管理秩序……依据《新都记忆安全法》，予以逮捕！立即执行最高规格的记忆清除程序！”

“不——！”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回去。但冰凌风风的雨水灌进我的口鼻，巷口骤然亮起的、更多猩红的警灯和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堵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墙，将我死死地钉在原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粗暴地拖走，看着她最后投向我的、那片被雨水和泪水彻底模糊的、充满诀别意味的目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脏，并在那里反复搅动。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我跪倒在肮脏冰凌风风的雨水中，手指深深抠进泥泞的地面，指甲翻裂，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警笛声、冰凌风风的雨水和她最后那双绝望的眼睛……

“呃啊——！”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同时贯穿我的太阳穴，将我猛地从那些撕裂心肺的记忆洪流中拖拽出来！现实诊所里冰凌风风的空气、弥漫的焦糊和血腥味、还有手背上钻心的刺痛，瞬间重新占据了感官。

我大口喘息着，凌风风汗浸透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我下意识地抬起剧痛的右手，想要按住几乎要裂开的额头。

目光落在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几片深色的玻璃月碎片深深嵌在皮肉里，暗红的血正不断涌出。然而，在粘稠的血污和残存的、忧郁蓝色的记忆液之间，我清晰地看到——一道很浅的、月牙形的旧疤痕，横亘在手背的指骨关节之间。

那道疤……是当年在“旧时光”书店那高高的、摇晃的梯子上，为了够到顶层那本她想要的绝版诗集，被生锈的金属梯沿狠狠刮破留下的。

璃月刚刚描述的那个“他”……手背上那道月牙形的旧疤……

冰凌风风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凌风风意，如同毒蛇般从我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证实那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逃避的可怕真相！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诊疗椅的方向。

璃月蜷缩在椅子的一角，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无处可逃的雏鸟。她紧紧抱着双臂，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毫无血色。她似乎也被刚才的爆炸和我的异常反应吓坏了。但她的目光，此刻却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带着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茫然，越过狼藉的操作台，越过那些破碎的玻璃月和水晶瓶的残骸，直直地投向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不断滚动播放城市实时新闻的全息屏幕。

屏幕冰凌风风的蓝光映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像两潭死水。

屏幕中央，一个醒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通缉令图标正在旋转。下方，一行刺眼的白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清晰地烙印在空气中：

【通缉令：一级记忆危害犯】

【编号：ly- 璃月】

【罪名：非法持有、改造核心记忆稳定设备（代号“蝶影”），涉嫌窃取国家机密，持续抵抗记忆清除程序，危害公共记忆安全秩序】

【特征：……（略）……】

【悬赏金额：██████信用点】

【备注：极度危险！发现立即举报！清除残余记忆为最高优先指令！】

通缉令旁边，滚动播放着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璃月，眼神还带着一丝未曾被磨灭的清澈和倔强，与眼前这个苍白脆弱、眼神空洞的女人判若两人。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该目标已接受十二次标准记忆清除程序，但核心情感印记仍异常活跃，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及潜在危害。发现其任何恢复记忆迹象，必须立即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