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从南到北(1/2)
> 我随陈峰回到他陕西老家第二天,就被拉去参加他发小聚会。
> 饭桌上赵大强炫耀祖传的青铜器,王麻子却嗤笑:“上周才从河南坑里刨出来的吧?”
> 陈峰刚按住站起的赵大强,转头就看见王麻子抄起了酒瓶。
> 混战中我被撞到墙上,醒来时只听见警察问话和陈峰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 病床上我摸着小腹,想起今早被自己随手扔掉的验孕棒。
> 当赵大强和王麻子提着果篮来赔罪时,我忽然用陕西方言说:“饿不怪你。”
> ——陈峰不知道,这八年我每晚都在耳机里循环他的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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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机如一只庞大的巨兽,缓缓地降落在咸阳机场的跑道上。那声音仿佛是大地在咆哮,又像是云层在怒吼,让人的耳膜都不禁为之颤动。
我坐在座位上,身体随着飞机的降落而微微摇晃着,一种强烈的震颤感从脚底传来,如电流一般迅速传遍全身,最后在脊椎处汇聚成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只磨损得厉害的行李箱拉杆,手指紧紧地扣住那冰冷的金属,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内心的不安。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它深深地嵌进我的掌心,带来一丝湖北冬日里从未有过的、粗糙的寒意。那寒意透过皮肤,直抵心底,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舱门缓缓打开,一股干冷的空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地灌了进来。这股空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味道,让人的喉咙瞬间发痒,我忍不住侧过脸,用手掩住嘴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婉婉,到了!”陈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跳跃的轻快,与他过去八年里在湖北被江风湿气浸润的温吞口吻判若两人。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我前面,替我隔开了涌向舱门的人流,也隔开了那扑面而来的陌生气息。他微微侧身,伸过手来,宽大的手掌轻易就将我的行李箱拎了过去,另一只手则无比自然地环过我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带着机舱里残留的暖气,也带着一种我既熟悉又突然觉得陌生的、属于北方的、更粗粝的男性气息。
“冷吧?”他低头看我,嘴角咧开,露出在湖北时很少能见到的、毫无负担的爽朗笑意,眼角堆起几道深刻的纹路,“这才是咱陕西的冬天!透亮!带劲!”他的声音洪亮了许多,每个音节都像被冻得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弹起来似的。
我努力牵动嘴角,想回他一个笑容,脸颊却冻得有些发僵,那笑容想必也显得勉强。我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往柔软的羊毛围巾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贪婪又惶惑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目光所及,是机场外一片辽阔得有些苍凉的灰黄色调。远处低矮的山峦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线条坚硬,仿佛被粗暴的斧头劈砍过。近处,光秃秃的树木枝丫倔强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没有一丝绿意。空气干燥得吸走了皮肤上最后一点水分,每一次呼吸,鼻腔深处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感。这就是陈峰心心念念的家乡,这坚硬、粗粝、空旷的黄土地,与我记忆中那三面环水、四季相对分明、被柔和的丘陵和湖泊点缀的湖北小城,隔着千山万水,如同两个星球。
车窗外,景象飞速倒退。低矮的黄土崖壁不时掠过,崖壁上密布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窑洞,有些洞口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有些则黑洞洞地敞开着,像大地沉默的眼睛。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树,孤零零地立在崖顶,虬曲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陈峰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一支调子高亢又有点悲怆的曲子,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旋律。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回到主场般的松弛和兴奋。
车子拐下国道,驶上一条颠簸的土路,卷起一阵呛人的黄尘。最终停在一座围着土黄色院墙的院落前。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油漆斑驳,门楣上贴着的红色春联已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边缘卷曲着。
“爸!妈!”陈峰推开车门,几乎是吼着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滚烫的喜悦。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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