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民间奇医妙手回春1(2/2)

陈启明看着妻子那双因为堂哥的话而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却又因李主任的警告而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绝望的眼睛,再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儿子苍白如纸、紧闭双眼、仿佛一碰即碎的脸庞,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理性的大脑在疯狂报警,告诉他应该听从李主任这位专业人士的建议,尽快签字手术,截除隐患,保住年轻人最宝贵的生命。但情感,一个父亲最原始、最本能的情感,却在胸腔里疯狂地呐喊、冲撞:那是我的儿子!他还有知觉,那只脚还连在他身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哪怕这希望缥缈得像山间的雾气,我也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不能亲手签下那份同意书,斩断他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那一夜,陈启明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塑料长椅上坐到天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心事。窗外的天色由浓稠的墨黑渐渐转为凄清的鱼肚白,城市苏醒的喧嚣隐约传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听爷爷辈的老人叼着旱烟袋,在夏夜的谷堆旁讲述那些关于山野奇人的轶事,那些藏在民间的、不为正统所承认、却自有其神异和道理的传承。或许,那不是迷信,不是愚昧,而是另一种维度、另一种体系下,尚未被现代科学完全解读和接纳的“知识”?一种更贴近自然、更依赖于传承者个人领悟与经验的“活”的学问?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霞光时,陈启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妻子,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去请那位苗医。昊昊还年轻,我们不能就这么给他判了死刑。就算……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我们也算尽了全力,对得起孩子,对得起我们做父母的这份心。”

他们不顾李主任委婉而坚定的劝阻,甚至带着一丝“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决裂感,为陈昊办理了出院手续。李主任看着这一家子固执地走向他认为是“歧途”的方向,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还是尽职地写下了详细的病情摘要和注意事项,塞给陈启明,并郑重叮嘱:“一旦出现发热、伤口红肿流脓、异味,或者陈昊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必须立刻、马上返回医院!生命开不得玩笑!”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愚昧”行为的不赞同与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父母那种不顾一切、近乎悲壮的爱的怜悯。

车子,一辆租来的、空间宽敞的suv,载着依旧因疼痛和药物作用而昏昏沉沉的陈昊,驶离了喧嚣、理性、充满现代医学仪器的城市,一头扎进层峦叠嶂、沉默不语的群山。道路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狭窄的盘山水泥路,再到颠簸不平、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农田变为茂密的灌木丛,再到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空气变得清冽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浓郁气息。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最终彻底消失。仿佛每多前进一公里,就离那个熟悉的、由科学和规则构筑的世界远了一步,而离另一个古老、神秘、充满未知的世界近了一步。

几经辗转,多方打听,甚至徒步走完了最后一段连摩托车都无法通行的崎岖山径,终于在暮色四合、山雾升腾之时,找到了深藏在云雾缭绕的半山腰的一个苗家寨子。几十栋黑褐色的木制吊脚楼依着陡峭的山势错落搭建,仿佛是从山体里生长出来的一般。楼底下挂着干玉米和红辣椒,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警惕地打量着陌生的来客。炊烟从鳞次栉比的屋顶袅袅升起,融入暮霭,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那位名叫阿普的苗医,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苍老些,约莫七十上下,身材瘦小干瘪,像一株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的老树根。他穿着靛蓝色手工土布缝制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的苗服,裤腿扎紧,脚上一双草鞋。他的皮肤是长年累月山风日光刻下的深古铜色,布满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亮,像雨后天晴的山涧清泉,沉静,深邃,仿佛能洞穿皮相,直视本质。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询问病情,只是默默地走到临时用门板和长凳搭成的担架旁,示意陈启明掀开盖在陈昊脚上的薄毯。

那只脚暴露在空气中,情形比在医院时更加触目惊心。肿胀得比正常脚掌大了近乎一倍,皮肤因为严重的皮下出血和组织液渗出,呈现出一种混杂着青紫、黑红、蜡黄的诡异颜色,绷得紧紧的,油亮发光,仿佛随时会破裂。透过薄弱的皮肤,甚至可以隐约感受到其下骨骼完全错位、碎裂后形成的、令人心悸的不规则轮廓。

阿普伸出那双与他瘦小身材不相称的、骨节粗大、布满厚厚老茧和纵横交错疤痕的手,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他没有借助任何仪器,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那只伤脚的脚踝、足背、乃至小腿上缓慢地按捏、触摸。他的手指仿佛自带某种敏锐的、超越触觉的感知力,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通过指尖的皮肤,细细阅读着皮肉之下那片灾难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块碎骨的大小、形状、移位方向,每一处筋络的扭曲、断裂,每一丝气血的瘀堵、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