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小时候的故事10(1/2)
那截小小的、带着余温和黏腻血液的手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阿雅最后一丝侥幸。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它变成了有形的、粘稠的、带着妹妹鲜血气味和熊娘嘎婆咀嚼声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她碾碎、吞噬。
巨大的悲痛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阿朵……她那爱笑爱闹、会软软喊“阿姐”的妹妹,此刻竟已化作那妖魔口中的“吃食”。眼泪疯狂奔涌,喉咙被酸涩和呜咽堵得生疼,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那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不能哭出声!不能!她在心里对自己嘶吼,像一头受伤的幼兽。阿朵已经没了,你若再死在这里,谁替她报仇?谁会知道这深山里藏着怎样的恶魔?阿妈还等着我们回家……
复仇的念头,如同在绝望废墟上点燃的一簇幽暗火苗,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起来,给予了她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力量。她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松开那截让她心胆俱裂的手指,任由它滚落在肮脏的干草中。她必须活下去,必须逃出去!
洞穴里,熊娘嘎婆满足的吞咽声和偶尔舔舐指骨的“啧啧”声,如同地狱的伴奏。火塘里的余烬又黯淡了几分,光线更加微弱,洞壁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阿雅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等这妖魔“享用”完,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蜷缩着身体,发出细微的、带着睡意和不安的呻吟,仿佛在梦中被惊扰。然后,她用一种怯生生的、带着内急难忍的语气开口:
“外……外婆……我……我要解手(上厕所)。”
咀嚼声停顿了一下,熊娘嘎婆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被打扰的不悦:“解什么手!茅房在外头,黑灯瞎火的,有鬼!”
阿雅的心脏紧缩,但声音却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哭腔:“我……我憋不住了……外婆,求你了……”
“憋不住也得憋!”熊娘嘎婆低吼道,“灶屋有灶神,不能亵渎!”
“那……那我去堂屋……”阿雅继续哀求,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只是内急难忍的孩子。
“堂屋有无常鬼勾魂!”熊娘嘎婆的声音愈发暴躁,似乎被她这接连的“不懂事”惹恼了。
阿雅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那……那我去楼上解,行不行?楼上总没得鬼了吧?”
洞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偶尔的爆裂声和熊娘嘎婆粗重的呼吸声。阿雅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背上,审视着,权衡着。她知道,熊娘嘎婆在评估风险——一个吓破了胆的女娃,跑到楼上,又能如何?这洞穴深处,唯一的出口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果然,几秒钟后,熊娘嘎婆带着一丝施舍和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去吧去吧!快点下来!莫磨磨蹭蹭!”
成了!
阿雅心中狂喜,但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晓得了,外婆”,然后装作迷迷糊糊、脚步虚浮的样子,摸索着向洞穴深处、那所谓的“楼上”爬去。所谓的“楼”,其实是洞穴内壁一处天然形成的、离地约一人高的岩石平台,上面堆放着些更陈旧的干草和不知名的杂物,需要攀爬几块凸起的岩石才能上去。
她手脚并用,动作尽量放轻,却又不敢太慢引起怀疑。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岩石,带着滑腻的苔藓触感。她攀上平台,立刻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这里的气味更加浑浊,灰尘扑面而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在杂物中摸索。干草、破碎的瓦罐、一些坚硬的、形状莫名的东西……她需要绳子,或者任何能帮助她逃离这里的东西!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捆粗糙而坚韧的东西——是山野间常见的、用树皮和藤蔓绞合而成的绳索,虽然陈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希望再次燃起!她迅速将绳索抓起,盘在腰间。然后,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火塘的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熊娘嘎婆庞大的轮廓,她似乎又拿起了什么在啃噬,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洞口的方向,在一片昏暗中,隐约透出一小片比洞内稍浅的灰色——那是外面的夜色。
如何下去而不被发现?直接跳下去,声响必然会惊动那妖魔。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动静。熊娘嘎婆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嘟囔着:“怎么还没好?掉茅坑里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起身声,以及摸索火镰的声音。
她要上来找!
阿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情急之下,她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刻俯身,将嘴凑到平台边缘,积聚起口中少得可怜的唾液,对准下方那刚刚被点燃、火苗尚未稳定的松明火把。
“噗——”
一滴冰凉的口水,精准地滴落在火苗上。松明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嗯?”下方传来熊娘嘎婆疑惑而恼怒的声音,“妈的,这破火!”
黑暗中,传来她再次敲击火镰的声音。火星溅出,重新引燃了干燥的苔藓,微弱的火苗再次升起。
阿雅不敢怠慢,又是一滴口水滴下。
“噗——”
火苗再次应声而灭。
“见鬼了!”熊娘嘎婆的怒气明显升腾,她似乎抬头向上方黑暗的平台看了一眼,但浓重的黑暗遮蔽了一切。她低声咒骂着,带着一种山野精怪特有的迷信和烦躁,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老鼠精,老鼠精,你莫滴灭我的灯,捉到那大妹,分你一条腿筋!”
这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冰水浇头,让阿雅浑身冰凉,也彻底断绝了她最后一丝犹豫。这妖魔,是真的要将她拆吃入腹!
不能再等了!
她不再试图隐藏动静,猛地站起身,将盘在腰间的绳索一端飞快地在一处突出的石笋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则毫不犹豫地朝着记忆中洞口的方向抛了下去!然后,她甚至来不及确认绳索是否落地,便双手抓住粗糙的藤索,双脚蹬住岩壁,凭着求生的本能,几乎是半滑半坠地向下溜去!
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肯定是被粗糙的树皮磨破了皮。但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
“咚!”的一声轻响,她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是洞口附近的地面!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身后洞穴深处传来了熊娘嘎婆暴怒的咆哮:“小贱人!敢跑!!”紧接着是重物落地、急促奔来的沉重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阿雅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回头!她立刻松开绳索,像一只受惊的狸猫,一头扎进了洞口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冰冷的夜色之中。
逃跑!拼命地逃跑!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远离那个洞穴,远离那个恶魔!她赤着脚,在布满碎石、断枝和荆棘的山林里狂奔,尖锐的物体刺破脚底,冰冷的露水打湿裤腿,带刺的藤蔓刮破衣衫和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感觉不到,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生理上的痛苦。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声音,还有身后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暴戾和杀意的熊吼声!那声音穿透浓密的树林,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惊起一片夜宿的飞鸟。
熊娘嘎婆追出来了!而且速度极快!
阿雅不敢走直线,她凭借着石三叔曾经教过的一些在山里躲避野兽的零碎知识,不断地变换方向,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她钻进茂密的灌木丛,任由带刺的枝条划过身体;她蹚过冰凉刺骨的山涧溪流,希望能掩盖自己的气味;她甚至故意在岩石上留下错误的痕迹。
然而,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暴怒的吼声,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并且似乎越来越近!那妖魔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不知跑了多久,体力在急速地消耗。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变得异常艰难。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黑暗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快跑不动了。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脖颈。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一空,整个人沿着一个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的斜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之间,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最后“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相对平坦、长满柔软杂草的洼地里。
这一摔,几乎摔散了她的全部力气。她趴在冰冷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那恐怖的脚步声和吼声似乎暂时消失了,或许是被那个陡坡暂时阻隔?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停留。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没爬出多远,她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布满皱褶的物体——是一棵极其粗壮、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柳树。树下,有一口废弃的、以石块垒砌的古井,井水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一点黯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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