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晨光如猫扯散(1/2)

这座编号为701的老公寓在晨光中舒展着混凝土的骨骼,五楼西南角的飘窗裂着道两指宽的缝。风钻进来时卷走了最后几片夜色,携着初秋特有的咸腥扑向蜷缩在单人床上的躯体。被褥隆起的小丘突然颤动了一下,阳光正用金线缝合她褶皱的眼睑。

厨房灶台上凝结的焦糖在晨光里现了形,琥珀色瘢痕边缘蜷曲如干枯的花瓣。二十九小时前,铸铁锅曾在此倾倒出沸腾的琥珀,飞溅的糖浆中有三粒白芝麻完成了逃离与囚禁的悖论。此刻她的指甲正刮擦着台面,指腹在反复摩擦中泛出新鲜的珊瑚红。这个穿磨破了底的人字拖、套着松垮睡裙的女人,像在用肉身丈量某种无形的深渊。

消毒柜发出蜂鸣的瞬间,七楼某户推开了铝合金窗。整栋楼都知道四楼中户的寡妇总是在这个时刻惊醒,她豢养的五只鹦鹉会准时爆发出刺耳的欢迎词。但701房内的女人显然不在此列,她正盯着冷藏室里码成同心圆的柠檬片——每片厚度精确到可以用游标卡尺测量,这是被遗弃者最后的仪式感。

飘窗下的青石板传来车轮碾过的钝响。早餐铺老板挂着汗津津的圆脸,把第一百二十七个蒸笼摞成危险的塔。他咖啡色围裙的系带永远歪向右侧,这与701房流理台上那截断裂的浅蓝布带形成了隐秘的互文。两个毫不相干的灵魂,此刻共享着某种关于系缚的痛觉。

风铃突然在过道炸响。去年七月在周庄买的铜铃铛,此刻正用豁了口的铃舌叩击往事。当她踮脚调整系绳时,拖鞋底部的裂缝突然含住了一缕光。这只左脚拖鞋内侧有道三厘米的裂口,是三个月前争执时磕在门框上的战果。裂痕里至今嵌着半颗蓝莓籽,像枚未被解读的象形文字。

消毒柜再次开始轰鸣,这次惊醒了藏匿在榨汁机底座的壁虎。这位不速之客的尾巴扫过水渍未干的台面,在地砖上拖出细长的银河。女人对此浑然不觉,她正弯腰捡拾散落的硬币,后颈处的齿痕在晨光里泛着淡青——某位牙列不齐的造物主留下的私章。

整栋楼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送奶工的单车链条卡在六楼转角,八楼新婚夫妇的电子锁正在报错。701的门缝里突然滚出枚五角硬币,它在台阶上跳了段塔兰台拉舞,最后停在三楼盆栽的腐叶里。而硬币的主人正趴在沙发底部,指尖触到了某个被遗忘的锡箔袋。

窗外的光线偏移了十七度角。城市此刻睁开惺忪的眼,洒水车在三条街外哼唱走调的生日歌。女人终于从沙发底下抽出手臂,掌心里躺着包过期的跳跳糖。包装袋的锯齿状裂口仿佛某种隐喻,提醒着所有圆满都暗藏崩坏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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