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十三次遗忘(1/2)
>我是记忆修剪师,专为伤心人删除痛苦回忆。
>璃月第十三次踏入诊所,请求抹去对某个男人的单相思。
>每次删除后,她都会在街角画出同一只机械蝴蝶。
>直到今天,她描述初吻场景时,我手中的水晶瓶突然炸裂。
>“那是我记忆里珍藏的画面。”我喃喃道。
>——原来她要遗忘的,正是亲手为她删除记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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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滴敲打着诊所的窗,在厚重的防弹玻璃月上蜿蜒爬行,拖拽出模糊的霓虹倒影。外面是赛博朋克的永夜城,湿漉漉的街道上,浮空车穿梭如幽灵,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雾气中明灭,将行人的脸庞染上不真实的、转瞬即逝的色彩。而这里,我的“棱镜”诊所内部,却只有一片刻意营造的、近乎真空的静谧。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冷凝液的微凉气息,恒定得如同某种冰冷的誓言。
我——凌风,是这座城市里少数持有执照的记忆修剪师之一。我的工作台光洁如镜,一排排细长的水晶瓶陈列其上,瓶身折射着操作台柔和的凌风风光,里面封存着各种色泽的、粘稠的液体——那是被剥离出来的、形形色色的痛苦记忆:背叛的暗红、失落的灰蓝、绝望的浓黑……它们被小心地分类、编号,如同博物馆里珍贵的毒药标本。我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瓶壁,指腹感受着那细腻的磨砂质感,一种熟悉的、近乎麻痹的平静笼罩着我。修剪记忆,像园丁修剪疯长的荆棘,留下的伤口会被时间抹平,只余下一片看似无害的空白。这就是我提供的服务,一种昂贵的、被法律严格监管的遗忘权。
诊所厚重的隔音门无声滑开,带进一丝外界湿凌风风的喧嚣和雨水的腥气。她来了,第十三次。
璃月。
她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即将凋零的叶子,安静地飘了进来。雨水浸透了她深灰色风衣的肩头,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那双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雾霭般的茫然,如同迷途者行走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找不到方向,也看不清来路。她身上带着一种易碎的气息,仿佛一件精密的瓷器,稍不留神就会彻底崩裂。
“凌风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像磨损的琴弦,“我又来了。”她熟练地解开风衣扣子,动作带着一种麻木的流畅感,将那件湿漉漉的外套搭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径直走向那张熟悉的、铺着柔软白色皮革的诊疗椅,仿佛那已是她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我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凌风风暄。每一次的流程都刻板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我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张光洁的操作台,上面固定着一个精巧的金属支架,支架中央卡着一枚空的水晶瓶,瓶口微微倾斜,等待着新记忆的注入。我打开操作台上的全息投影,调出她的档案。屏幕幽幽亮起,一行行记录冰凌风风地陈列着:
【客户:璃月(id:ly-)】
【诉求:定向清除单相思情感记忆(目标对象:匿名男性)】
【执行次数:12次】
【备注:记忆碎片残留度低,情感清除效果稳定。无明显副作用报告。】
【本次执行:第13次】
“确认诉求:清除近期关于‘他’的单相思记忆,对吗?”我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宣读一份技术说明书。修剪师守则第一条:绝对中立,绝对专业,绝不掺杂私人情感。每一次操作,都是对这条铁律的反复确认。
璃月的视线低垂着,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是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的低鸣淹没,“还是……忘不掉。想到他,心口这里,”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指尖微微颤抖,“就闷得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她的目光越过操作台,茫然地落在我身后一排排装满记忆液的水晶瓶架上,那些瓶子里沉淀着无数人主动放弃的悲伤,此刻在凌风风光下沉默地闪烁着微光。
“明白了。”我拿起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探针顶端镶嵌着能精准读取并分离特定神经信号的纳米级晶片。我将探针连接线接入操作台的主控端口,屏幕上立刻跳动着复杂的神经信号图谱。“放松,璃月小姐。请闭上眼睛,尝试回忆与‘他’相关的片段。越清晰越好,这样分离才会更彻底。”
璃月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起初有些紊乱,带着不易察觉的抽噎,但很快在某种惯性的驱使下,努力平复下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打捞着什么。
“他……很高,”她开始描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肩膀很宽,穿着深色的旧工装,袖口总是挽到小臂,上面沾着机油……还有金属碎屑。”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月牙形的旧疤……”她的描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细致,仿佛那个男人的形象正一点点在她闭着的眼睛后面被艰难地勾勒出来。
我调整着探针的参数,全息屏幕上代表目标神经信号的波段开始剧烈地波动、跳跃,像一群被困在玻璃月罩里疯狂撞击的萤火虫。我小心地引导着探针的能量场,试图将这些活跃的信号从她庞杂的记忆流中剥离出来。汗水沿着我的额角滑下,带来一丝冰凌风风的痒意。每一次操作都需要极致的专注,稍有差池,就可能损伤邻近的记忆区域。我瞥了一眼支架上的空水晶瓶,瓶口下方,一滴粘稠的、带着淡淡忧郁蓝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凝聚——那是被成功剥离出来的单相思记忆的初始形态。
“还有呢?”我轻声催促,声音保持着职业的平稳,“更具体的场景?比如……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需要更强的记忆锚点来锁定目标。
璃月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在更深的记忆泥沼中跋涉。片刻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虚幻的温柔: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很旧的书店。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旧纸张的味道,很好闻。他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伸手去够最顶层书架的书……梯子……好像不太稳……”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正重新经历那一刻的惊险,“他晃了一下……我刚好在下面……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扶……其实根本扶不住……”
我的手指在探针的控制旋钮上稳定地微调着,目光紧锁着屏幕上那些代表“他”的活跃信号光点。它们正被无形的力量从记忆的神经丛林中一点点驱赶、汇聚。
“然后……”璃月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最隐秘的梦,“他……掉下来了。我们一起摔在了地上……很痛……但……”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陷入了沉睡。诊疗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雨水持续敲打玻璃月的单调节奏。支架上的水晶瓶里,忧郁的蓝色液体已经积聚了薄薄一层,粘稠而缓慢地旋转着。
“然后怎么了?”我追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修剪师不该好奇,但我必须引导她完成这个关键记忆点的提取,以确保清除的彻底性。
璃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蝴蝶濒死的翅膀。她的脸颊浮现出两抹极其不自然的、病态的潮红,声音破碎得如同被撕开的纸:
“然后……他压在我身上……很近……很近……”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滚烫,“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像打鼓一样……擂着我的……我的胸口……”她的身体在诊疗椅上无意识地绷紧了,“他的眼睛……很深……像……像下过雨的夜空……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然后……”
她的嘴唇翕动着,仿佛那个词语有着千钧之重,难以出口。我屏住呼吸,探针的能量输出稳定地聚焦在那段被高度激活的记忆信号上,等待着那最终的、决定性的描述。水晶瓶里的蓝色液体加速了旋转,中心似乎开始酝酿一点更深的、带着灼热感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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