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朔风裂甲·黄金洗痕(1/2)
寒风绞着铁砂般的雪粒,狠狠抽打在汴京西郊捧日军大营的玄铁辕门上,撞击声如同濒死巨兽痉挛的喉音在冻雾中回荡。猎猎翻卷的旌旗撕扯着铅灰色天穹,每一次裂帛般的巨响都震落檐下凝结的冰锥,碎冰砸进脚下冻得如生铁般坚硬的泥雪中,留下细小的、旋即又被风雪抹平的伤痕。沉重营门被缓缓推开,连链嘶哑的呻吟中,五百铁骑如同一条被浓墨浸透的玄色巨蟒,在沉默的死寂里蜿蜒滑入。马蹄践踏冻土,发出敲击骨殖般的空洞钝响,黑沉甲片相互刮擦的铿锵之声凝成冷硬的铁音波浪,压得朔风都暂时噤声。空气里漂浮着冰冷的金属气、皮革久浸雪水的霉腐味、马蹄铁踏碎冰壳迸溅出的石腥气,更深层则沉淀着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对权势与死亡的畏惧,如同无形的冰水漫过脚踝。
蔡攸勒缰,“乌云踏雪”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成冰尘。他翻身而下,玄貂大氅翻卷如同深渊张开的翼膜,沾满北地征尘与晶莹冰粒,肩胛处那处新愈箭伤在落地瞬间猛地迸出短促剧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他骨头上狠狠剐蹭,然而他蜡白面皮上的肌肉却冻结般没有丝毫波澜。军营甬道两侧,将士如沉默林立的铁塑,目光复杂地交织在这位裹挟着冰寒杀气与泼天功勋南归的年轻太傅身上,以及他背后那二百名仿佛从阴山雪窟里挖出来的“新护卫”——他们脊背挺直如钢锥,甲胄缝隙里透出的眼神冷锐得可以剜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雪原孤狼般瘆人的节奏。
“呼——延——灼!”蔡吁的声音不高,却似冰原冻裂的第一道脆响,每个字都在寒气里析出锋利的棱角。
“末——将——在!”呼延灼迈步上前,每一下踏落地面,脚底冰壳的爆裂声都与其甲胄关节处沉闷的金铁摩擦共鸣,他虬结的面容在盔檐下如同青铜浇筑的兽首,喉结粗重地滚动了一下。
“抬上来——!”
点将台前,十口朱漆木箱轰然落地!如同十具浸血的巨大棺椁!抬箱军士肩甲下的肌腱块块虬起,铁臂迸出骨节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当箱盖猛然掀开!死寂的大营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腾起一片压抑的、发自喉管深处的痉挛抽气声!百两赤金条块密匝匝排列于猩红衬缎之上,在铅灰天光的涂抹下,凝固的黄金仿佛熔化的暗焰在流淌!金色的波光粘稠地舔舐着台下每一张面皮,瞬间点燃了无数瞳孔深处疯狂跃动的、粘稠如油膏的贪婪暗火!那些凝视金砖的目光变得灼热,如同濒死之人看见续命仙丹时撕破体面的饥渴。
蔡攸踏上点将台冰冷的石面,玄氅在朔风中怒张如垂天之翼。目光扫过台下铁甲丛林,眼白如同冰雪覆盖的冻湖:“白沟河骨枯血凝!鹰愁涧冰火炼狱!我捧日军儿郎——”声音陡然淬火般拔高,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血腥的铁腥气:“二百零七身碎魂消!他们的血——浇透了燕山寒土!他们的骨——筑垒着大宋边疆!”他探手抓起一卷染着暗褐色痕渍的桑皮名册,高高擎过头顶,指节因用力而青白,册页在狂风中唰啦翻飞挣扎,如同无数不甘的魂魄在风中被撕裂哭嚎!“忠魂名册在此!一字一枯骨!一名一长歌!”——薄脆的纸页下,半是墨迹混着血污的真名,半是太平会昨夜以活体筋骨纹刀篆刻的伪字!亡魂与凶灵同书一册,英烈与厉鬼共眠此卷!
“这一百两赤金!”蔡攸手如裁决之剑,猛然劈指朱漆棺椁般的金箱,指端几乎戳进灼目的金光里!喉结处一道浅疤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乃蔡某——尽刮家宅梁木!”字字从齿缝里迸溅,如弹片横飞:“熔尽钗环细软!并——天子所赐龙纹抚恤!合铸此金!”眼白骤然收缩针尖般刺向呼延灼!“交付汝手!厚抚孤寡!若——有分毫差池!断指抚金!以——血——偿——债!”貂裘猛地一抖,肩胛伤痂裂开细微血痕却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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