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深潭暗涌——蔡悠的危局洞察与火器之弃(2/2)
他亲临了爆炸现场。残垣断壁间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焦黑的肢体碎片触目惊心,幸存工匠的哀嚎如同地狱的挽歌。负责此事的官员面无人色,跪地请罪,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配方不稳、铁壳铸造有砂眼、引信控制不精等等问题。蔡悠冰冷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匠人,扫过那些闻讯赶来、眼神中交织着恐惧、好奇与贪婪的各派系官员。
“变数…太大了。” 蔡悠在心中再次确认。火器威力巨大,但研制过程充满不可控的风险。一次炸膛,不仅损失惨重,更可能动摇人心,授政敌以柄。更重要的是,火器一旦成功,其力量将颠覆现有的战争模式,这种颠覆性力量,在眼下这个权力结构脆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自己尚不能绝对掌控一切的朝堂,是极其危险的!谁能保证这利器最终不会落入他人之手?谁能保证它不会成为加速内部倾轧、甚至提前引爆崩塌的导火索?金人、辽人固然是虎狼,但朝堂内的暗箭,有时比明处的刀枪更致命。
回到书房,那份关于金国使者完颜吴乞买即将进京的密报,静静地躺在案头。蔡悠的目光在“金使”、“联宋灭辽”几个字上停留良久,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铺开奏章,笔走龙蛇,语气恳切而“务实”:“…臣蔡悠伏乞陛下圣鉴:火器研制,耗资巨万,旷日持久,且凶险异常,近日试制之惨剧,足为明证。我大宋根基,在于仁政德化,在于士马精良,而非此等奇技淫巧、凶戾难控之物。况北虏所恃者,铁骑冲突,我朝当深沟高垒,以劲弩强弓制之,方为正道。今若倾举国之力于此未定之术,恐徒耗国力,动摇人心,反使虏寇生轻慢之心。臣请暂停火器诸坊,集中资财,整饬禁军,修缮城防,方为固本安邦之策…” 奏章中,他只字不提自己洞察的帝国必亡之局,更不提那关于“废墟重建”的野望,只将火器的“不成熟”、“高风险”、“性价比低”和“动摇人心”作为堂皇的理由。放弃火器,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是为了“稳定压倒一切”,是为了在他能真正掌控全局之前,消除这个巨大的、可能反噬自身的变数。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走向崩塌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充满意外爆炸的混乱局面。
写完最后一笔,蔡悠搁下笔,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知道,自己亲手掐灭了一丝可能改变国运的微弱火星,但在他眼中,这火星更可能先烧死自己。帝国的黄昏已然降临,他要做的,是在这漫长的黑夜降临前,为自己积聚足够的力量,等待那“重来”的时机。而完颜吴乞买的到来,正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一个在崩塌序曲中攫取更多筹码的舞台。他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汴京的繁华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