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琼台释囚·恩威缚心(1/2)

延福宫琼芳苑的暖阁被地龙烘得如同三伏天的蚕室,龙涎香雾从鎏金瑞兽炉口中丝丝缕缕溢出,甜腻得令人喉头发粘,混杂着名贵木炭燃烧时散发的、类似骨灰坛开封的淡薄焦气。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在暖流中浮沉,如同无数细小的金钩在撩拨着神经。徽宗赵佶斜倚在白虎皮软榻上,那虎皮的眼窝处镶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空洞地反射着烛光。他指尖捻动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如处子肌肤,玉内天然絮纹被他想象成飞天衣袂的飘动轨迹。梁师成垂手侍立,面皮白净如敷粉,眼角细密的皱纹堆叠出恰到好处的恭顺,唯有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浸透尸油的阴沉木佛珠。杨戬则微躬着腰,嘴角噙着万年不变的、如同画上去的谄笑,眼珠却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石子,偶尔转动时闪过精算的冷光。王黼、朱勔等人陪坐锦墩,身体姿态松弛,眼神却如同蛛网上的蝇虫,时刻捕捉着御座方向最细微的涟漪。

“陛下,蔡太傅候见。”小黄门尖细的嗓音如同银针刮过琉璃。

“快宣!”徽宗眼中骤然迸发出孩童得心玩具般的亮光,玉佩随手丢在虎皮上,滚落时发出沉闷的噗响。

蔡攸紫蟒袍的身影踏入暖阁,步履沉稳,袍角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如尺量:“臣蔡攸,叩请圣安!吾皇万岁!”声音清朗,却在暖阁粘稠的香氛里凿开一道冰缝。

“爱卿平身!赐座!快!上朕新得的顾渚紫笋!”徽宗虚扶的手势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目光已黏在蔡攸身上。

蔡攸谢恩落座,目光如无形的探针扫过暖阁。梁师成颔首,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如毒蛇吐信;杨戬嘴角弧度加深,谄笑里掺入几分货真价实的贪婪;王黼、朱勔则迅速调整坐姿,脸上堆砌出混合着探究、敬畏与赤裸裸谄媚的复杂表情,如同饿犬嗅到了骨髓香气。

“陛下,”蔡攸自怀中取出一方紫檀木盒,双手托举过眉,“北地偶得微物,粗陋不堪,然其形制略巧,或可博陛下一哂。”木盒开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玉髓寒气与血腥铁锈的微弱气息逸散出来,瞬间被暖阁浓郁的龙涎香吞噬。

盒内并非珠翠金银,而是一副麻将牌。牌体以极品羊脂白玉为底,墨玉嵌条,翡翠刻花,鸡血石点睛,温润剔透得如同活物脏器!牌面金丝错嵌的万、条、筒、字,繁复如上古符箓,金光流淌间似有活物游走!牌背浮雕徽宗亲绘《瑞鹤图》,祥云以银粉点染,仙鹤翎毛纤毫毕现,鹤眼竟用米粒大小的黑曜石镶嵌,烛光下流转着幽深的活气!

“如此的麻将这样精致?!”徽宗呼吸一窒,拈起一枚“幺鸡”,白玉温润浸骨,鸡血石雕琢的鸡冠鲜红欲滴,触手竟有微弱搏动感!他指腹反复摩挲牌面金丝,眼中痴迷如醉,“巧夺天工!鬼斧神工!爱卿……此物深慰朕心!”

“妙极!妙极!速速摆开!朕要与爱卿、梁伴、杨卿手谈一局!”徽宗兴致勃发,如同稚子得了新奇玩具。

玉牌碰撞声清脆悦耳,在暖阁中叮咚回响,如同冰珠滚落玉盘。蔡攸讲解规则,徽宗天资颖悟,一点即通。牌局甫开,“碰!”“吃!”之声不绝。

“哈哈!朕听牌了!”徽宗推倒手中牌,满面红光,连赢数局的快感让他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蔡攸指间微不可察的颤抖,精准地“点炮”)。梁师成尖细的笑声适时响起,如同夜枭啼鸣;杨戬谄语连珠,字字如蜜糖裹着砒霜;暖阁内气氛融融,仿佛君臣同乐,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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