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血雨噬门录·盐茶烬骨图(2/2)

“爹……”幼子张清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紧紧抱着一把断弦的焦尾琴——那是李家小姐及笄之年,李家赠予张家的礼物。琴尾那处古老的焦痕旁,新刻着四个深入木纹的小字:“玉石俱焚”,字缝里还渗着未干的血珠!张墨林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暴起夺过焦尾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砸向那尊残破的铜鼎!“童贯!我张氏百年清誉……”琴身撞击铜鼎,发出令人心碎的断裂脆响!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瀑喷溅在摊开的《灭门录》上,正正浇在那个巨大的“焚”字上!墨迹在血水中迅速晕开、变形,幻化成一幕幕李家祠堂在冲天烈焰中房梁轰然倒塌的……滔天景象!

扬州盐狱深处,刺骨的阴寒和浓重的霉味几乎令人窒息。郑沧澜蜷缩在冰冷的盐砖堆里,长子吞盐自绝的死讯如同万载玄冰凝成的锥子,狠狠贯入他的脑髓!他哆嗦着,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盐神像,像底刻着李家最后的遗言:“盐可防腐……难防人心”。这八个字,此刻如同八根毒针,深深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脏!突然,一只穿着铁靴的脚从天而降,带着残忍的力道,狠狠踏碎了那尊小小的泥像!“郑老狗!死到临头还抱着这晦气玩意儿?”刘延庆的狞笑在阴森的盐狱中回荡,“明日此时,你就能和那李老鬼在黄泉路上……好好斗一斗你们的盐了!”

绝望如同毒藤缠绕心脏,郑沧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扑向旁边堆积如山的盐堆!他抓起大把大把粗粝的盐粒,疯狂地塞进自己嘴里!尖锐的晶体棱角瞬间割破了他的口腔和喉管黏膜,咸腥的血液混着盐粒被他强行吞咽!“郑家……宁化齑粉……也绝不……受辱!!”盐粒混着粘稠的血沫从他无法闭合的嘴角不断涌出,在他华贵却已污秽不堪的官袍前襟,画出一道道刺眼的白霜痕迹!狱卒提着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他濒死的意识有瞬间的恍惚……浑浊的视线中,盐砖缝隙里一只湿滑的潮虫缓缓爬过水渍,在洁白的盐晶表面,勾画出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蔡”字!

四更时分,暴雨如天河倾覆,狂暴地冲刷着汴京城。张府祠堂内,仅存的一盏残灯在穿堂风中飘摇欲灭,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张墨林瘫在血泊中的轮廓。他枯槁的手紧紧攥着半块温润的李家玉佩,玉佩上深深的“李”字凹槽已被粘稠的鲜血填满,血溪顺着凹槽的纹路缓缓流淌。“爹……”张清远跪在他身边,用自己单薄的衣袖裹住父亲那只筋骨暴露、血肉模糊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递上一张被血水浸透的桑皮纸——那是秦桧秘密递来的密信,上面八个墨字力透纸背,如刀锋般凌厉:“茶山未冷……盐海可翻”!

张墨林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翻”字的最后一捺上——那笔锋如刀,劈裂了纸面,也劈开了他心中最后的屏障,与记忆中童贯劈碎李家百年门匾时那一道雪亮的刀光……完美重合!剧烈的咳嗽猛地撕裂了他的胸膛,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黑血喷溅而出,将那“翻”字彻底染成了一片……沸腾翻涌的……血海!祠堂外,暴雨声中,童贯亲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踏碎了屋顶的瓦当!张清远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他猛地吹熄了那盏在风中飘摇的残灯。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祠堂内死寂如墓,唯有粘稠的血滴,从父亲垂落的手腕,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嗒。嗒。嗒。

这单调而绝望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无限放大,与遥远记忆中李家祠堂覆灭时,最后一滴血珠从焦黑的梁木坠地所发出的……那声丧钟般的轻响……同频共振,仿佛来自幽冥的召唤,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每一滴血的坠落,都像是砸在张清远的心尖上,那冰冷的回响,预示着张氏一族即将步上李家后尘,在这血雨腥风的汴京之夜,被碾为齑粉,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