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铁骑出·风云动（2/2）
十里长亭外，杨柳依依。梁师成的紫檀木酒案早已摆好，案上玉盘珍馐，金樽美酒。杨戬亲自捧着一只鎏金酒壶侍立一旁，壶嘴袅袅冒着丝丝寒气，显然内盛冰镇过的御赐佳酿“玉壶春”。亭角悬挂着十二盏琉璃宫灯，灯芯以南海鲛人油特制，燃烧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甜腻香气。
“少保此去，老奴特备薄礼三份，聊壮行色。”梁师成面白无须，笑容温和，击掌三声。
三名小黄门应声抬上三个沉重的鎏金箱。
首先开启！三百副水犀甲整齐码放！甲片呈深褐色，纹理细密如波浪，触手冰凉坚韧。“此乃高丽国进贡的镇国之宝，以千年水犀之皮鞣制，辅以秘法炮制，刀剑难伤，箭矢难透！”梁师成介绍道。
第二箱打开！五十把弯刀寒光四射！刀身狭长微弯，刀锋薄如蝉翼，刀身布满细密的云纹，隐隐有暗光流转。“吐蕃雪山秘窟中采得的寒铁，千锤百炼而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第三箱最为奇特！十二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静静躺在锦缎中！瓶内盛满粘稠如浆的暗红色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南海万丈深渊，鲛人泣血所凝！一滴可解百毒，续命延年！乃保命圣品！”
蔡攸朗声大笑，豪气干云！他接过杨戬递上的冰镇玉壶春，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带着辛辣滚入喉中，瞬间点燃胸中豪情！“二位中官厚赐，蔡攸铭记于心！此番出征，定当踏平梁山，取其贼首，献于阙下！以报皇恩浩荡！”他放下金樽，神色转为郑重，拱手道：“蔡家上下，皆系此战！粮草辎重，军械补给，还望二位大人多多费心！家父年迈，在京中，也请二位大人多加照拂！”
梁师成与杨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同时颔首，笑容可掬：“少保放心！我等自当尽心竭力，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蔡太师处，也定会多加关照！”
长亭不远处的柳荫深处，一辆八抬紫檀大轿静静停驻。帘幕掀开，露出蔡京苍老而威严的面容。他手中拄着一根通体黝黑的鸠杖，杖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攸儿。”蔡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将包袱递出：“带上这个。”
蔡攸接过，入手沉重。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本厚如城砖的《武经总要》！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无数次翻阅。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挤满了空白处，字迹苍劲有力，或分析战例，或推演阵法，或标注要害，皆是蔡京数十年宦海沉浮、执掌兵部的心血结晶！
“为父在兵部多年，纸上谈兵，终是空谈。这些批注，或许……能为你省些思量。”蔡京咳嗽了两声，鸠杖微微颤抖。突然，“咔哒”一声轻响，鸠杖顶端竟裂开一道缝隙！蔡京枯瘦的手指探入缝隙，抽出一卷泛黄发脆的绢帛，小心翼翼地递给蔡攸：“这是……当年征辽时，为父随军记下的行军笔记……山川险要，水文气象，敌情民情……或许……还有些用处。”
蔡攸心头一震，双手接过绢帛，指尖能感受到那纸张承载的厚重岁月与父辈的殷切期望。他刚欲开口，蔡京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力道之大，让蔡攸都感到一丝痛楚！蔡京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重：“记住！攸儿！凡事三思而行！谋定而后动！此战……关乎国运！更关乎我蔡氏一门……生死存亡！蔡家的将来……全系于你一身！”
远处，催征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急促而嘹亮，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蔡京猛地松开手，用力将儿子推向战马：“去吧！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拿回属于蔡家的未来！”
蔡攸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翻身上马。老相国转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佝偻而孤寂。他拄着鸠杖，步履蹒跚地走向轿子。无人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鸠杖顶端那颗不起眼的木球悄然脱落，“咕噜噜”滚落在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颗蜡封的褐色药丸——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安神丹。
城墙上，康王赵构与宰相王黼并肩而立，俯瞰着城外滚滚烟尘。
“少保此去，旌旗所指，必是摧枯拉朽！马到功成！”王黼抚着三缕长须，笑容满面，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康王赵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猩红战袍的身影一马当先，消失在烟尘之中。他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在晨光下温润生辉，映照着他年轻而略显深沉的面容，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十里长亭外，一处不起眼的土丘上，一顶素雅低调的青呢小轿静静停驻。轿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悄然掀起一角。太子妃朱涟的目光，越过喧嚣的送行人群，越过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在那道一马当先、猩红如火的背影上。她手中的丝帕已被绞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旁，李清照怀抱着一卷厚厚的《金石录》，望着那远去的烟尘，眼神迷离，轻声低语，带着一丝悠远的感伤：“当年……明诚出征时……也是这般光景……”无人知晓，在她怀中那卷《金石录》的夹页深处，藏着半阙墨迹未干的新词，字字句句，皆是离愁别绪，与对未知命运的深深忧虑。
蔡攸一马当先，猩红战袍在疾驰中如同燃烧的烈焰，在身后拉出一道刺目的轨迹！张宇初的青驴紧随其后，驴背上那古怪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急促的嗡鸣！林冲的丈八蛇矛上，红绸平安结在风中剧烈飘舞！鲁智深的禅杖九环叮当，梵音密咒在风中低吟！杨再兴的银枪白绫招魂幡猎猎作响！高崇的铁枪黑绳低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五百铁骑，如同一支离弦的、淬火的利箭，撕裂空气，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与席卷天下的气势，朝着梁山的方向，绝尘而去！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风云为之色变！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滔天巨浪，正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