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暗棋布·伏杀篇上(2/2)

戴宗低头看着他赖以成名的神行甲马。原本灵动的棕黑色战马,此刻被一种沉黯无光的特制黑漆完全覆盖,所有线条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深沉的阴影。更加致命的是,工匠已将马腹掏空,塞满了压得严严实实、随时可能被引燃的烈性火药!四条马腿的关节缝隙里,巧妙地镶嵌着淬有混合剧毒的细针,随着步伐起伏时关节的弯曲舒展,这些毒针会悄无声息地弹出刺入目标躯体,见血封喉。这匹神行甲马,已化为一个行走的致命陷阱。

刘唐那头赤发里,已由顶尖的宫廷药师将极细的乌金丝线编织进去。这丝线遇水后并不会腐蚀,反而会渗出一种极其特殊、无色无味的迷幻粉末——此粉能无声无息地瓦解附近吸入者的警觉心,产生信任、熟悉甚至依赖的错觉。此乃渗透、麻痹人心的无上利器。

拼命三郎石秀手中那把随他出生入死的朴刀,也已被熔炉和重锤彻底改造。锋刃依旧寒光慑人,却在刀背深处,开辟出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暗槽。只需握刀之手肌肉在发力前轻微一扭,一股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紫色沙尘便会从刀锷处的小孔激射而出——这正是王庆心腹近卫营独有、用于瞬间制服或暗杀的“迷魂沙”!一旦沾身,顷刻便能令人筋骨酥软,神志昏沉。

病关索杨雄身上那件刀枪难入的精钢锁子甲,内衬也被整个更换。表面看仍是寻常丝绸,实则已被浸泡在多种蛇虫毒液中足足七七四十九天。丝绸经过特殊处理,看似光滑,实则每一根丝线都布满了肉眼难辨的倒钩绒毛,随着穿戴者任何轻微的移动——无论是呼吸起伏还是手指屈伸——这些绒毛都会无声地脱落,化为无形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它不致命,但若长期吸入,会让人气血逐渐衰败,精神莫名萎靡,战力在无声无息中消减。这是一件浸满了死亡阴影的毒衣。

“每月十五月圆之时,”祝朝奉将骷髅酒壶微微倾斜,语气如同传达神谕,“城隍庙顶,用你们各自训练妥当的灰背信鸽,将这份‘问候’传回。”他的话音刚落,那惨白的头骨酒壶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内压,“咔嚓”一声,竟自行裂开几道细缝,里面滚出六颗被一层晶莹蜡封包裹着的圆丸。蜡丸被冰冷的晨风一吹,表面迅速软化溶解,露出里面薄如蝉翼的金箔片!阳光下,金箔表面用比针尖还要锋锐的刻刀,刻满了密密麻麻如蚂蚁行军般的小字与线条——详尽记录了云安州城最新部署调整、人员变动、甚至某些关键将领性格弱点的绝密情报!

与此同时,李应怀中那件绣着三十六洞的破旧血衣,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幽蓝色的火焰并非寻常之火,竟带着一股类似尸油点燃的恶臭。火焰并不蔓延衣料,反而升腾跳跃,在空中扭曲、变幻,最终凝聚成一个笔画淋漓、仿佛饱蘸血水写就的巨大“杀”字!这火焰之字悬停了数息,将每个人脸上跳动的光影照得狰狞无比——这是正式启动诛杀计划、里应外合的最终指令!

扈太公铁箱中那七张人皮面具,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面具上那双空洞的眼窝深处竟泛起点点幽光,面部的肌肉纹理开始微弱的、有节律地跳动起来!或蹙眉,或狞笑,或低语状,或威严怒视——它们活灵活现地模拟着它们所代表的那七位王庆心腹日常的言谈举止、习惯性表情变化,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这是最高级别的身份模仿训练,深入骨髓,化骨为形!任何一丝破绽,都将是葬身之地!这一幕诡异到极点,连鲁智深这等百无禁忌之人,都觉得后背有股寒气直冒。

午时已至,夏末酷烈的日头如金戈悬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氤氲的热浪。

一行六人(王进、鲁智深、刘唐、石秀、杨雄、戴宗),终于踏上了这条布满陷阱与阴谋的荆棘不归路。

王进的蟠龙棍挑着一面破破烂烂、仿佛从无数死尸堆里扒出来的旗帜。那面曾经在山寨聚义厅前猎猎作响、象征着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此刻被污血、污泥和不知名的霉斑玷污。更触目惊心的是,那被无数好汉鲜血誓言浸透的“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已被粗暴地撕扯涂抹,由顶尖画工重新修补描绘,变成了笔锋绝望、字形歪斜的“走投无路”!每一个字迹都带着屈辱与背叛的沉重。

鲁智深将禅杖横担在肩上,拖着一条乌沉沉、布满锈迹的粗大铁链。随着沉重的脚步迈动,链环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哗啦、哗啷……”一连串滞涩、拖沓、毫无章法的噪音。这声响如此嘈杂而疲惫,精准模仿着一支被打残、士气瓦解、只想亡命的残兵败卒溃逃时的狼狈仓惶。

然而,最令人心碎的设计仍属刘唐。他那一头如火般的赤发不再张扬恣肆,而是被特意撕扯得凌乱不堪,如同被野兽抓挠过。更为刺目的是,发髻中突兀地斜插着七支断裂的箭杆!每一支断箭的箭簇都还深嵌其中,箭杆根部沾染着暗红发黑、仿佛刚刚凝固的“血迹”。最扎心之处在于,每一支箭杆之上,都用深入木髓的刀痕,清晰地刻着一个名字: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小李广花荣、没遮拦穆弘、病尉迟孙立、金枪手徐宁、双枪将董平!每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同行兄弟的胸口。箭头那“新鲜”的残血,在烈日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来自“昔日兄弟”的“致命背叛”。这是代价,更是最残酷的“投名状”。

他们在出发后遇到的第一个驿站,便遭到了“迎头一击”。

那是一个坐落在官道岔口、为往来行旅提供歇脚饮马的老旧驿馆。六人刚一踏进简陋的院门,准备打水饮马,“呼啦”一声,从四面八方的屋脊后、草垛中、甚至马厩槽底,猛然蹿出三十余名身手矫健、用黑巾覆面的身影!刀光闪动,厉喝连连,瞬间便将六人围在垓心。这些蒙面客身形步法诡异多变,但出招的角度、刀光走的路数,无一不透着熟悉到令人心痛的气韵——那是梁山旧部惯用的、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来的搏命打法!

戴宗反应最快,双脚猛地一蹬,便要激发神行甲马蹿出重围。

“噗!噗!噗!”三声沉闷却精准无比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枚毫不起眼的枣核钉闪电般命中了他左右两匹甲马的腿部关节连接处!“咔嚓”机括碎裂声清脆传来,神行甲马应声颓然崩解,戴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伪装竟成了累赘!

石秀暴喝一声,手中朴刀化作一团寒光,瞅准一个扑上来的蒙面人空门,刀锋划开对方肋下衣衫!“嗤啦——”一声响,预想中的血光并未喷涌而出,竟是一团腥红浑浊的液体喷溅出来,如同劣质染料袋被捅破——是精心伪装的血囊!喷洒出的,不过是猪羊鸡血混着鱼鳔胶的赝品!

那边,杨雄怒吼着格挡开一柄袭来的钢刀,却被侧方一柄长剑“刺中”后腰。他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量,顺势一个夸张的趔趄,“重伤”倒地。就在倒地前的一瞬,他眼角的余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那袭击者被疾风吹起的袖口内里——一道极其隐蔽、用银线绣成的双头鹰暗记!那是祝家庄核心卫士的身份标识!所有“敌人”,都来自“自己”的后台!这是一场逼真至极的戏,一场考验他们“角色”是否彻底的预演!汗水混着尘土从杨雄脸颊滑落,那倒地的姿态,三分是伪装,七分却是来自内心的寒凉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