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西军伏·暗棋篇（1/2）

五更的梆子声带着西北边塞特有的苍凉余韵，济宁城沉寂的街巷间敲过三响，一处院落深处那间烛火通明的白虎节堂内，气氛却已如绷紧的弓弦。青铜铸造、象征着帝国最高兵权的虎符，静静躺在太尉蔡攸的掌心，其上古朴的虎纹在跳跃的烛火下流转着冷冽而厚重的寒光，仿佛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随时准备发出震天的咆哮。

堂下，三条铁塔般的身影矗立，周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煞气，却又被一种名为“前程”的炽热所笼罩。

玉麒麟卢俊义，一身名匠耗时三年打造的麒麟吞天铠，甲叶层层叠叠，密如龙鳞，在烛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流光。甲叶缝隙间，此刻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并非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重压交织的滚烫。那汗水沿着甲叶上精雕细琢的“河北玉麒麟”金纹流淌，竟将那华贵的金色晕染开一片深沉而内敛的青灰色，如同黎明前最厚重的云霭，预示着破晓的辉煌。

青面兽杨志，祖传的宝刀“耀日”并未出鞘，横置于膝前。那曾象征天波府杨家无上荣光的刀鞘上，“天波府”三个鎏金大字已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刮去，露出底下更为古旧、带着岁月侵蚀痕迹的烙印——“贼配军”。这并非耻辱的标记，而是他洗心革面、重归正途的起点，是蔡太尉赐予他亲手抹去过往、重铸功勋的契机！每一次目光扫过那三个字，杨志眼中的火焰便炽热一分。

霹雳火秦明，那根曾令无数宵小闻风丧胆的狼牙棒“碎岳”，斜倚在朱漆大柱旁。棒头狰狞的尖刺上，犹自挂着几缕暗红发黑、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肉残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这并非污秽，而是功勋的印记！三日前，正是他亲手于闹市之中，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朝廷通缉多年、恶贯满盈的巨寇“黑旋风”李逵毙于棒下！那一战，棒碎长街，血染征袍，彻底奠定了他在蔡太尉心中“国之干城”的地位。棒尖的残渣，便是他献给新主的投名状，是实力与忠诚最直接的证明！

“卢指挥使。”蔡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在空旷的节堂内回荡。他手中那柄御赐的鎏金蟠龙锏，锏尖如毒龙探首，稳稳点在巨大的西北沙盘之上。锏尖落处，正是西夏引以为傲、纵横西北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大营的精确位置！“西陲烽烟再起，西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西军八万劲卒，国之屏障，社稷干城，今日起，便托付于三位将军之手了！”

话音未落，蔡攸手腕微动，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金锏锏身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从中裂开一道细缝！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磨损的羊皮卷轴缓缓滑出，落在沙盘边缘。蔡攸将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正是西军各部将领的详细花名册！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个名字之后，都用鲜红如血的朱砂，批注着精炼而致命的评语！

卢俊义的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后面朱砂批注并非臆想中的贬损，而是四个力透纸背、饱含期许的大字：“国士无双”！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麒麟甲下的肌肉微微贲张。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期许！

蔡攸的目光转向杨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杨将军，令祖杨老令公，当年金刀白马，镇守边关，令辽寇闻风丧胆，实乃我大宋军魂！此物，物归原主。”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绫锦。杨志双手微颤地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竟是当年太宗皇帝御笔亲书、赐予其祖父杨业杨老令公的褒奖诏书！开篇便是“杨业后人，忠勇世传”八个御笔大字，力透纸背，煌煌天威！这失传已久的家族至宝，竟被蔡太尉寻得，并在此刻郑重交还！诏书背面，并非臆想中的罪状，而是用更细密的针尖，刻录着三十六条西夏“铁鹞子”的致命弱点与破阵之法！这是价值连城的军情！

“秦将军，”蔡攸的目光最后落在秦明身上，带着对猛将的欣赏，“你棒扫李逵，为汴梁除一大害，功在社稷。此物，助你阵前扬威！”秦明那根“碎岳”狼牙棒的棒尾处，一个精巧的机关弹开，滚出的并非带血的狼牙，而是七颗闪烁着金属寒光、形如獠牙的精钢破甲锥！锥体上铭刻着细小的符文，隐隐有风雷之力流转。“此乃工部巧匠以西域镔铁所铸‘碎甲锥’，专破重甲！望将军持此神兵，为我大宋再立新功！”

“三位将军的前程富贵，”蔡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诱惑，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三枚金光灿灿、形制古朴的虎符金印！印纽分别为蓄势待发的豹、仰天长啸的狼、睥睨山林的虎！印文在烛光下清晰无比，并非变幻的虚影，而是实实在在、代表着朝廷正式任命与无上荣耀的篆字：“忠勇将军卢”、“荡寇将军杨”、“破虏将军秦”！每一枚金印都沉甸甸的，象征着权力、地位和随之而来的泼天富贵！印底并无毒针机关，而是镶嵌着温润的羊脂白玉，刻着“如朕亲临，先斩后奏”八个御赐小字！这是绝对的信任与授权！

“末将卢俊义（杨志\/秦明）！”三人同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声震屋瓦，“愿为太尉效死！为陛下尽忠！荡平西夏，扬我国威！”声音中充满了被赏识、被重用的激动与誓死报效的决心。

蔡攸满意地点点头，金锏再次点向沙盘。那西夏“铁鹞子”大营的模型竟在精巧的机关作用下缓缓翻转，露出底下另一幅更为详尽、标注清晰的巨大地图——西军沿边诸路（秦风路、泾原路、环庆路、鄜延路）的详细布防图！山川河流、关隘堡寨、粮草囤积点、兵力配置……无不清晰在列！更令人震惊的是，图上不仅标注了各处守将的姓名，更在其旁用小字注明了他们最擅长、最得意的战阵、兵种、乃至个人武勇特点！这并非弱点，而是蔡攸在告诉他们：朝廷对西军了如指掌，此去并非孤军奋战，而是有整个帝国情报与资源的支撑！这份底气，让三位将领胸中豪气顿生！

“末将明白！”卢俊义的声音洪亮如钟，再无半分嘶哑，只有昂扬的战意。他身上的麒麟甲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潮澎湃，甲叶摩擦，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杨志的宝刀被郑重按回刀鞘，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那是责任落锁的声音。秦明则亲手接过亲兵奉上的、为他量身打造的制式铁鞭。鞭身并非刻满“杀”字，而是铭刻着大宋军律与激励将士的箴言，鞭柄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象征着勇武与荣耀。

寅时，天色将明未明，薄雾如纱。汴梁城外，点将台高耸。

卢俊义身后，那面曾代表他绿林身份的“玉麒麟”旗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猎猎作响、大书“卢”字的玄色帅旗！旗面以金线绣着狰狞的狻猊（狮子）图案，边缘的暗纹并非梁山地图，而是大宋疆域图与北斗七星，象征着朝廷的权威与指引！旗下，三百名精挑细选、盔明甲亮的西军铁骑肃然而立，战马喷着响鼻，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杀气盈野。

杨志的脸上覆盖着一副精钢打造的兽首面甲，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面甲内层并非细刺，而是柔软的丝绸衬里，其上用秘法绣着清心明目的药草纹路，助他在沙场血战中保持清醒。青面兽的威名，将在这副面甲下，以朝廷将军的身份，再次令敌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