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湟水烽烟 吐蕃铁骑叩边关(2/2)

是种师道!时任熙河路经略安抚使的他,在接到第一道烽火警报时,就敏锐判断出吐蕃的主攻方向。他深知绥远城的重要性,一旦失守,整个湟水防线将门户洞开。他毫不犹豫,立刻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两千骑兵(其中不少是归顺的蕃兵,熟悉地形),不顾人马疲劳,日夜兼程,长途奔袭数百里,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

种家军久镇西北,战术素养极高。骑兵冲锋并非一味蛮干,而是分成数股,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吐蕃军的阵型。一部直扑吐蕃军的指挥中心,试图斩首;一部冲击其攻城部队的后阵;还有一部穿插迂回,制造更大的混乱。

“援军到了!种经略的援军到了!”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高涨到极点。

刘法见状,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嘶声大吼:“打开城门!弟兄们,随我杀出去!与种经略里应外合!”

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刘法一马当先,率领城中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出,猛扑向已然混乱的吐蕃军。

腹背受敌,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境地。吐蕃军纵然勇悍,此刻也彻底陷入了混乱。前有坚城难下,后有精锐骑兵突击,侧翼又遭到城内守军的反冲击。各部族头人各自为战,无法形成统一指挥。溪赊罗撒见大势已去,宋军援兵精锐异常,再僵持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只得恨恨地下令吹响代表撤退的牛角号。

听到号声,吐蕃骑兵再无战意,纷纷拨转马头,向西溃逃,丢弃的旗帜、辎重、伤员遍布原野。种师道挥军乘胜追击数十里,斩获数千级,缴获牛羊马匹无数,但因担心高原反应、地形不熟以及吐蕃可能有伏兵或援军,在取得重大战果后适时收兵,凯旋返回绥远城。

城围虽解,但战场一片狼藉,腥臭扑鼻。绥远城外,昔日百姓安居的村落已成焦土,尸横遍野,许多被掳走的百姓再无音讯。城墙破损严重,守军伤亡过半,城内处处悲声。

种师道与刘法巡视着这片惨烈的战场,面色都无比凝重。刘法是为惨胜和牺牲的将士而悲,而种师道想得更深、更远。

“此战虽胜,险过剃头。”种师道沉声道,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吐蕃此番入寇,兵力、决心远胜往年。他们显然是窥知我朝重心北移,边防力量有所削弱。若朝廷一味专注于联金攻辽,不断从西军抽调解兵,则西北防线必将出现更多更大的漏洞。今日能败溪赊罗撒,明日又焉知不会冒出更强大的敌人?”

他遥望东方,仿佛能看到汴梁城中那正在酝酿的北伐大计:“一旦北边与辽、金战事开启,陷入胶着,而此时西北再起大规模烽烟,我大宋……将腹背受敌,危如累卵!”

回到经略安抚使司,种师道立即伏案疾书,写下了一份措辞恳切甚至堪称尖锐的奏章。他在详细禀报绥远城之战经过和结果的同时,极力强调西北边防的极端重要性和当前面临的巨大压力,强烈提醒朝廷:“……燕云固我所必争,然河湟实乃西陲之藩篱,断不可撤藩篱而专攻于外。若西北有失,则关中震动,汴梁亦难安枕。恳请陛下与枢府,于北伐之事慎之又慎,务必确保西线无虞,方可言北图。否则,两面作战,国力焉能支撑?恐非国家之福也!”

这封奏章,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着边关的烽火与名将的深谋远虑,向着歌舞升平的东京汴梁疾驰而去。然而,它能惊醒那些沉迷于“收复燕云”迷梦中的人们吗?种师道心中,并无把握。他只能整饬武备,加固城防,警惕地注视着高原的方向,等待着朝廷的回应,以及那未知的、或许更加动荡的未来。